“他们需要一个靶子。”
“我,也需要。”
楚王沉香轻声道:“安陵侯,刚好站在那个位置上。”
“他们会觉得,是他在破坏规矩。”
“可实际上,是我,在用他试刀。”
魏忠贤心头一震。
“王上是想……”
“想看看,”楚王淡淡道,“九十年了,这些支撑着大楚的门阀与士族,到底还能承受多少重量。”
他微微眯起眼。
“也想看看,我这个儿子,到底配不配,替我往前走几步。”
第二日,大朝会。
天尚未亮透,王城正门便已开启。御道之上,百官车辇如水,灯火连绵,自朱雀门至承天殿,足足数里不绝。
这一日的朝会,没有鸣钟三响。
只鸣了一声。
短促、低沉,却像落在所有人心口。
承天殿内,金柱高耸,天光自穹顶垂落,照在丹陛之上。楚王沉香已然端坐,狐裘覆膝,神色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朝。
可百官刚一列班,殿中气息便已与往日不同。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因为几乎每一个人的袖中,都压着奏章。
当值内监刚踏出一步,尚未高呼“有本启奏”,便已有老臣出列。
一人。
再一人。
第三人。
像被某种无形信号牵引,丹陛之下,竟在短短十数息间,走出了二十余人。
他们站成一线。
白发者居多。
门阀出身居多。
衣冠肃整,神情却出奇一致。
第一位开口的,是礼部尚书,七姓之一,清流领袖。
“臣,参安陵侯陈弓。”
一句话出口,殿中再无声息。
“擅杀郡守,坏官制。”
“聚众私兵,乱军权。”
“煽动佃农,裂纲常。”
“焚毁账册,绝国本。”
他每说一条,便有一人上前一步,将奏章高举过顶。
奏章如林。
内监接过一封,又一封,又一封。
放置御前案几之上。
纸页铺开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像细雪落地。
很快,案几放不下了。
又添小案。
再添。
最后,竟在丹陛之前,整齐铺陈出数张长案。
满是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