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的手还扶着粗糙的木栅栏,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她喘了几口气,才把话说连贯:“今日……今日是你考武童生的日子,我、我怎么能不来?”
王迁看着她冻红的脸颊,还有那件半旧夹袄袖口磨出的毛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问“杂货铺的李老板肯放你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点头:“天冷,芸姐你不必专程跑这一趟。”
“要来的。”柳芸说得很轻,却很坚持。她把手里那个粗布包袱递过来,“这里头是几个新烙的饼,还温着。你带着,万一考到晌午,垫垫肚子。”
王迁接过包袱。粗布的纹理磨着掌心,里面果然透出些微温。饼的香气混着油脂和麦子的味道,从包袱缝隙里渗出来。
是很实在的、属于穷人家过日子的味道。
“还有……”柳芸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有把握吗?”
王迁看着表姐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担忧——那不是质疑,更像是怕他受挫、怕他失望的那种小心翼翼。
“九成。”王迁说。
柳芸怔了一下。她不懂武道,不知道这个“九成”在武童生试里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王迁是保守了还是托大了。
她只是本能地点点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能进去考,就已经比石炭岭里多数人强了。”
她这话说得很轻,像是说给王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但王迁听见了
柳芸也听一些人聊过。参加考试的多数是富家子,常年肉食充足、药浴不断,而王迁只是一个石炭岭的柴夫出身。
王迁不知道表姐心里这些翻腾的念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出身是铁打的事实,抱怨无用。
他花了几个月走到这里,靠的不是抱怨,是【天道酬勤】,是每一拳挥出的汗水。
“芸姐,”王迁把包袱往怀里揣了揣,“你先回吧。考完我自己回去。”
柳芸摇头:“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安心考,别惦记外面。”
她还想说什么,校场深处忽然传来“咚——”一声闷响。
是鼓声。
牛皮大鼓被重槌擂响的声音,沉沉地荡出来,压过了所有嘈杂。
辕门内的差役立刻提高了嗓门:“考生速速入场!鼓响三通后闭门!逾期者按弃考论!”
人群骚动起来。还在外面的考生加紧往里挤,送考的家眷被拦在外围。
呵斥声、催促声、叮嘱声混成一片。
“我进去了。”他对柳芸说。
柳芸用力点头,手从栅栏上松开,朝他挥了挥,脸上挤出个笑:“去吧。姐在这儿等你。”
王迁转身,捏紧手里的考牌,朝辕门走去。
他挤进最后一批入场的考生队伍。
前后都是陌生人,有人紧张地反复检查绑腿,有人闭着眼默念什么,有人眼神放空地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
差役挨个验看考牌,翻查随身物品,因为考试最后有一场默写兵书,所以也是会防备一下夹带。不过毕竟是武举,不如文试那么讲究。
除非是苏乞儿这样当了武状元还连名字都不会写的。所幸,当今的大胤王朝还没发生这种事情,最多是筛选掉一些完全不识字的人家。
王迁挤过辕门,校场内的景象豁然展开。
青砖铺就的广阔场地被划分为数区,北面搭着高高的监考台,台上坐着几位身着官服或劲装的人物,檐下悬着“尚武”“精武”的牌匾。台下最显眼处,整齐排列着十余张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