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找到齐八刀了解了百武堂的态度，齐八刀阴差阳错进了内堂正好能打听到消息。李信在黑市收管理费差不多等同于杵了百武堂的血管子，这不是那点费用的问题，而是动摇了百武堂在隐秘世界的地位。“李...归云楼三楼谷雨包房的窗棂被夜风掀开一条细缝，檐角铜铃轻颤，一声微响如针尖刺破酒气氤氲的余韵。姜武搁下青瓷酒盏，指尖在杯沿缓缓一旋，盏中残酒晃出细碎金芒——那是龙脊刚命人新换的“浮光酿”，取赫尔丹冰川融水蒸馏七遍，再以月神祭坛余烬焙烧陶瓮封存，入口清冽，后劲却似一道未出鞘的刀意，直抵灵台。没人再提钱字。可那晚的账，早已无声落进每个人眼底：厉潮袖口磨出毛边的玄铁护腕、白鸽红九左耳垂上那枚裂纹蛛丝缠绕的旧玉坠、苍狼闻邢台腰间缺了一颗星砂铆钉的旧制皮带……这些不是寒酸，是夜巡人用三十年光阴熬出来的刻痕——每一道，都对应过一次未归的晨光。姜武忽然抬手，解下自己颈间那条灰扑扑的麻布围巾。众人一怔。他没说话，只将围巾摊在掌心，轻轻一抖。围巾展开，内衬暗绣的并非纹章，而是一幅极细密的黄道星图。十七颗主星皆以银线勾勒，其中三颗星点泛着幽微青光，正随他呼吸明灭——正是黄道十七星盘的活体投影。更令人心悸的是，星图边缘一圈蚀刻小字，竟是《隐秘法典》失传三百年的补遗篇《守夜人契约·初章》。“不是这个。”姜武声音低下去，却像把钝刀刮过青砖，“教廷每月拨给影枭的‘守夜津贴’，名义上是三千金，实发一千八。其中五百金，扣作‘星盘维系费’；三百金，名曰‘黄道校准补贴’；剩下一百金，叫‘契约反噬预提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可没人知道，这十七颗星，本该由夜巡人亲手校准。不是教廷的星象司，不是红衣主教团的观星塔，是我们。罗禁死前最后一份手稿里写得清楚：‘星盘非器，乃誓；校准非术，乃责。失校一日，则夜巡之权，削一分。’”包房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微响。龙脊喉结滚动了一下，左手无意识按在腰后旧伤处——那里曾被一枚叛逃天使的星屑刺穿，至今每逢阴雨便灼痛如焚。他盯着姜武掌中那幅会呼吸的星图，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你已经校准过？”“昨夜子时。”姜武点头，“第七次。星盘认我，不是因我是罗禁弟子，而是因我昨夜跪在影枭地下祭坛，用自己心头血混着十七种隐秘香灰，重描了三颗黯淡的主星。血干之前，星图亮了。”白鸽红九猛地攥紧酒盏，指节泛白。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黄道十七星盘自三百年前神祇战争后崩裂为碎片，唯有持契者以血脉为引、以执念为火，方能唤醒沉睡星核。而每一次校准，都会抽取校准者三年寿元。姜武才二十六岁。“值不值？”黑蛛朱玉忽然问，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姜武笑了，眼角弯起时竟有几分罗禁当年的憨气：“四姐总说我像他。可他宁可剖心喂鹰也不愿低头求援，我偏要活着把钱要回来——不是为我自己，是为糖糕坟头那棵歪脖子柳树。她走那天，连块像样的墓碑都买不起。”这话出口，厉潮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得面红耳赤。苍狼闻邢台默默起身，从墙角取下自己那柄豁了三处口子的斩骨刀，刀身倒映烛光，竟在刃口浮出一行细小血字：【糖糕·影枭炊事班·殁于甲辰年霜降】。“糖糕的账，咱们一起算。”龙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相击。他解下腰间那枚乌木令牌，上面刻着“影枭”二字早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只余下深深浅浅的凹痕。“这牌子，老秦当年交给我时说：‘别当它是权柄，当它是欠条。’今儿，我把它押这儿。”他将令牌“咚”一声按在紫檀圆桌中央，木纹震颤，酒液微漾。姜武没接令牌，反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正是先前梅东从弥间芥子取出的那只古朴铃铛。铃身斑驳，却不见铜绿，只覆着一层薄薄银灰，仿佛千年香火凝成的痂。他指尖拂过铃舌，铃声未响，众人却齐齐感到眉心一跳，似有无数细小银线自铃铛中迸射而出，瞬间缠绕住每个人的灵台。“这是‘守夜人铃’。”姜武轻声道，“罗禁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它不镇邪，不驱祟，只做一件事——记录。记录每个夜巡人踏入隐秘之地的时辰、方位、所见所闻。铃声不响，是因它在等一个‘清算时刻’。”他抬眼，目光如刀锋划过众人：“归云楼命案，凶手是奴隶主，但真正动手的，是六个‘影子歌者’。他们没在案发现场留下指纹，却漏了一件事——黄道十七星盘感应到他们体内流淌的‘地狱之歌’谐振频率时，会自动记录下其灵魂波长。我昨夜校准星盘时，顺手调出了这六段波长。”话音落，姜武并指如剑，在虚空中疾书。银色光痕凝而不散，化作六行扭曲符文，悬浮于酒气之上：【第一段：波长偏移0.3弧度，对应‘锈蚀圣咏’——赫尔丹战俘营暴动案主谋，已伏诛，尸首在教廷焚化炉中化为灰烬，灰中检出微量‘白市’特供硫磺粉】【第二段：波长震荡频次与‘铜市黑市’每周三凌晨的钟声完全同步——说明歌者长期潜伏于铜市某处，且受定时指令约束】【第三段：谐振衰减曲线呈现‘秘堡式’螺旋结构——此人曾在秘堡接受过基础调律，但未完成最终契约，属‘半堕者’】【第四段：波长基频中混杂三处‘星尘哨兵’特有的高频蜂鸣——证明教廷内部至少有三人知情，并为其提供掩护】【第五段：波长末端残留一串未加密的坐标序列——指向白市最底层‘灰烬巷’第七号地窖】【第六段：……】姜武指尖一顿，第六行符文忽然剧烈波动，银光暴涨如沸水翻涌。众人只觉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包房墙壁竟如水波般荡开涟漪，显露出一幅巨大幻象：灰烬巷第七号地窖的实景影像。青砖地面刻满倒五芒星阵，阵心悬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个穿金线马甲的少年——正是归云楼失踪三日的跑堂小厮阿砚。他胸口插着一把银叉，叉柄缠绕的丝线，分明与白鸽红九耳坠上的蛛丝同源！“阿砚没死。”姜武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潭的钢，“他被制成‘活体谐振器’，每到子夜，体内歌者残魂便会牵引整个白市的隐秘能量，为某个更大装置充能。而那个装置……”他忽然转身，右手猛地插入自己左胸！没有血，只有一道刺目银光自肋下迸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座微型星盘。十七颗主星疯狂旋转，最终定格于一颗黯淡至极的星辰——“守夜人座·黯星”。“是守夜人座。”龙脊失声，“传说中罗禁亲手封印的第十七颗星……”“不是封印。”姜武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血珠，“是‘锚点’。罗禁当年发现，地狱之歌的终极形态，并非要奴役天使，而是要篡改‘守夜人座’的运行轨迹。一旦成功，所有夜巡人的灵能将被反向抽取，成为地狱之歌重启‘神祇熔炉’的燃料。”包房死寂。烛火摇曳，在众人脸上投下鬼魅般的阴影。黑蛛朱玉忽然笑出声，笑声又冷又艳：“所以姜队长不是来要钱的？是要我们陪他去灰烬巷，把阿砚抢回来，顺便拆了那个熔炉？”“不。”姜武摇头，将守夜人铃轻轻放在龙脊的乌木令牌旁，“我要你们去铜市。”他目光灼灼：“铜市所有商户，凡在隐秘名录登记在册者，即日起缴纳‘守夜人特别安保费’——每月五十金。理由很充分：近期地狱之歌歌者频繁出入铜市，已构成重大公共安全威胁。而夜巡人作为法定执法机构，有义务加强巡查、增设结界、增派人员……这些，都需要钱。”厉潮愣住：“可铜市那些老油条，谁会买账？”“他们会。”姜武指尖一弹，第六行符文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尽数涌入铜市方向，“因为今夜子时，铜市所有商户的‘隐秘契约’都将收到一条强制提示：‘检测到高危谐振污染，建议立即缴纳安保费，否则契约效力自动降级为丙等——即：失去教廷庇护，隐秘资格取消，资产冻结。’”众人倒吸冷气。这哪是收费？这是拿教廷的尚方宝剑，砍向铜市的根基！“你什么时候……”白鸽红九瞳孔收缩。“下午三点。”姜武扯了扯嘴角，“我去教廷档案室‘借阅’《隐秘契约法》时，顺手在总契约服务器里埋了个小虫。凯西书记官今早签批的‘紧急权限升级令’，批准了我对铜市隐秘网络的临时监管权——她不知道，我偷偷把权限范围，扩大到了‘全铜市隐秘生态链’。”窗外，归云楼檐角铜铃再次轻响。这一次，声音清越如鹤唳，穿透整条长街。远处铜市方向，隐约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咒骂——那是无数商户同时收到契约警告的骚动。姜武端起酒盏，站起身。烛光在他眼中燃起两簇幽蓝火苗，既像黄道星盘的辉光，又似地狱之歌深处跃动的火焰。“诸位前辈，”他举杯，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喧嚣，“钱，今晚就能到账。但真正的仗，明天才开始。罗禁老师说过，夜巡人不是神，只是守夜的凡人。可凡人若肯把脊梁挺直了，也能撑起一片不塌的天。”酒液倾入喉中，灼热如熔岩。就在此时，包房门被无声推开。门外站着个穿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如千年古木，左手提着一盏熄灭的青铜灯，右手拄着根缠满干枯藤蔓的拐杖。他身后，走廊灯火尽数熄灭，唯有一线幽光，如刀锋般切开黑暗，精准落在姜武脚边。“守夜人铃响了三次。”老者声音沙哑，像两片生锈铁片在摩擦，“最后一次，响在灰烬巷。孩子，你捅了马蜂窝。”姜武放下空盏，静静看着老者：“您是……”“白市守夜人。”老者抬起浑浊的眼，“也是，阿砚的爷爷。”他枯瘦的手指缓缓松开，青铜灯“哐当”坠地。灯罩碎裂的刹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凝成三个字：【速来。】烟字未散，老者已转身走入黑暗。那线幽光随之游走，竟在青砖地面拖出一道清晰路径——直指白市方向，蜿蜒如血。包房内，八位队长齐齐起身。无人言语，却有八道不同色泽的灵能光晕自他们周身升腾而起：银枭的冷月、黑蛛的暗焰、苍狼的莽原罡风、炎龙的赤色岩浆……最终，所有光晕汇入姜武脚下那道幽光路径，如百川归海。姜武低头，看着自己映在青砖上的影子。那影子边缘，竟浮动着十七点微不可察的银芒，正随心跳明灭。原来所谓传承，并非接过谁的刀。而是当影子开始发光时，你终于看清，自己站立的地方，正是先辈用脊梁撑起的，那一寸不塌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