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闻言只笑道:“师弟也未免太瞧得起我了!”他的眼神霎时变得锋锐:“你认为……殿上真的缺一两个【寒?】、【幽冥】的筑基吗?”燕澄自然不会如此认为。【寒?】是北境显道,【幽冥】是殿上真传。长生殿就算在殿上诸道统中显得再落魄,培育这两道筑基的资粮肯定是不缺的。真传们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了,才刻意绕过殿主本人修习的【幽冥】,选了五行道统来修。既然如此,只要找一堆不知?里的修道人材,来修这两道不就是了?几十个、一百个人材里头,总不至于出不了几个筑基吧?只听天童续道:“殿主想要的,可不是一般的筑基。”“殿上自大师姐以下的五位真传,修持的分别是【流火】【沉土】【庚金】【津水】【隐木】,正合五行相生之意象。”“此刻想来,应当是殿主从他们练气之初便作好了安排,好借助这五行意象补益殿上灵氛。”他冷冷一笑:“人身五行之气生自五脏,心为火、脾为土、肺为金、肾为水、肝为木。”“尸修体内脏腑废颓,修不得五行道统,却是受不得这五行之气的增益的。”对此燕澄不感意外,殿上何时曾把尸修当作弟子看待呢?又听天童续道:“五位真传虽为活人,却均以阴属五行灵物成就仙基。”“这是为着把五行相生,有利仙途的意象,带到‘修行阴法的活人修士’身上。”“殿上有谁合乎这一条件,自是不消为兄多说。”燕澄面色阴沉。天童说道:“黄彤是殿主的血脉后人,自五行相生的意象中得尽了好处,虽然进度缓慢,却必然会成的。”“相比之下,以阴身修阳法的圣女大人便没这么幸运了。”“织丝女本就是殿主为着取丝,而按着天尸道遗篇仿造出来的残缺品,连仙基也无法凝聚,从一开始便是天生的耗材。”“原本殿主的计划,是打算在收集足够的牵傀丝后,便把她们封在棺里自生自灭的。”但见他笑意饶有玩味:“可谁能想到,织丝女中的其中一人会忽然蒙上修赐法,修成太阳真功呢?”“如此一来,以阴身修阳法的最后一缕意象都凑齐了。”“只要七位真传皆成筑基,殿主便可借助此阴阳五行皆全的意象,在抱丹期的修行上更进一步。”“他已寿元无多,若无法更进一步,最终便只能走夺舍转世的路子了。”说着,这位公认为长生殿主未来夺舍对象的尸修咧了咧嘴:“说到底,苦的还是下修。”燕澄认为自己这是听明白了:“所以……在师兄看来,两人皆成最好?”天童摇头失笑:“我怎样认为,能影响到这两位的想法吗?”“这两位之间的仇怨,可不是没有来由的。”“当年圣女登位真传之后,曾经希望将现存的织丝女们全都处理掉,好防止同类中再出一位竞争对手。”“黄彤却坚持留着她们,并对她们作了改造,好成为当下开启蔽月宫的钥匙。”“再加上,黄彤修的始终是幽冥而非太阴,若是两人同样筑基,在宗门眼中她必然及不上圣女重要。”“师弟认为以我们这位黄师姐的性情,会不会轻易教圣女成道?”“而圣女既晓得黄彤容不得她,手头上又有必要时能制她死命的摄魂铃,自然也极力防范黄彤成功筑基。”“如果为兄没猜错,她甚至提出让师弟你代她出手,在蔽月宫中找机会袭杀黄彤,是也不是?”燕澄没为圣女作遮掩,笑道:“圣女大人着实是太瞧得起我了。”天童不置可否,半晌方才笑道:“若然黄彤当真为你所杀,你认为殿上会转为扶持哪位同门登位真传,证道筑基?”他目光炯炯地盯着燕澄,使得后者不由自主地一阵发寒。沉默不住蔓延,好一会过后,燕澄才面无表情地应道:“师兄想必在开玩笑。”天童说道:“事关大道,可不敢轻开玩笑。”他的话声倏然间变得沉缓:“你晓得圣女最怕的是什么吗?”“假如黄彤按部就班成就幽冥一道的【祭道茧】,圣女大不了不顾一切,立时奔往七层寻求殿主庇护。”“只要殿主仍有意于采集月华,就至少不会眼瞧着黄彤当着他的面除去圣女。”“但要是有那么一丝可能,蔽月宫中藏有【太阴】一道的机缘,而教黄彤由此改换道途,成了太阴筑基呢?”“那么黄彤便彻底在这场较量中占尽上风,再也不会留给圣女一丝一毫的活路了!”燕澄皱眉说道:“我还是不明白。”“在殿主的角度,座下集齐太阴太阳两位筑基,难道不是最理想的结果吗?”“就算黄彤改修了太阴,殿主也不见得就要为此放弃圣女!”天童幽幽说道:“师弟想不透这点倒是正常,以你的出身,本没有接触殿上经书道籍的机会。”“但在许多时候,一个人想要增长道行,还是得多读些经史古籍的。”“你可知……我道传承源自仙朝哪位仙君?”燕澄自然是晓得的。【太阴常幽无明仙君】,即为上古执掌太阴一道的仙君。如今的太阴仙宗,便自称是这位仙君的正宗道统传承。天童说道:“仙君是北煌帝君次子,而当时执掌【太阳】一道的仙君,是为帝君长子,【太阳纯钧道真仙君】。”“这位太阳仙君,传说是被太阴仙君一箭射落长空而殒落的。”他的话声犹如带着史诗般的厚重:“自此太阳失辉,天地之间阴盛阳衰,成为横压一世的北煌仙朝步向倾颓的开始。”“黄彤若然以太阴筑基之身,击杀一位同门同宗的太阳筑基,等若上应仙君昔年所为,定能乘着这意向高歌猛进,抱得金丹。”“到时候,就算殿主仍有意保住圣女,只怕宗里也得派人前来促成圣女殒落,成就黄彤的意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