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亲子,真君嫡系?燕澄晓得长生殿上,并没有符合类似条件的练气修士。殿主无嗣,乃至于与其血脉实则上已然颇为疏远的黄彤也被定为真传,授以《祭道天蚕经》。先不管殿主是否真期盼她修成,至少在明面上,黄彤是符合天童口中宗门嫡系,练气后期修士中战力第二梯队者的条件的。‘可要是殿主有亲生子嗣,待遇只会更在黄彤之上…………………真人弟子和真人亲子,所享受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这也是修道之人少有地会展现出对家庭价值观之重视的高光时刻,听闻在南方,甚至有些筑基世家不让家主血脉以外的修士筑基的。身为一位优秀的仙宗门人,燕澄清楚比起天童话语中的具体内容,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才是更重要的。既然殿上没有类似定位的人物,那么他这番话里暗示的,便是正道三宗里头潜在的强敌了。’燕澄知道修士境界越高,生子便越难,三宗的抱丹真人加起来接近双位数,却不见得有多少血脉后人。然而撇除太阴仙宗和正道三宗,北境又有哪家子弟当得起“真人亲子,真君嫡系”这八个字呢?燕澄目光深邃,只听得及后天童似乎又说了许多话,他却已经没法听进耳里去了。天童的讲课,时长向来是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的。众人既已修行至练气后期,着实也拨不出这么多时间来听课,能用作修行的光阴,多一分便是一分。燕澄是头一个离去的,甫一出门,身形便直奔自家洞府,不曾对一众同时听课的同门瞧上一眼。胡敬修紧随其后。他的脚步倒不匆忙,似乎只是为着以背影对着众人,而刻意抢在前头出门。林雪、曾静沉默无声地跟在后头,后者垂眸思索着天童方才所授知识,并没注意到前者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就像下一刻便要破鞘而出。骤然间一声剑鸣,林雪未曾拔剑,灵力已激得剑身于鞘内回荡生声。曾静吓了一跳,抱怨说道:“林师姐,你可不可以别要老是这样子吓人?”“这儿又没有敌人,你无缘无故地摆出一副要提剑火拚的模样是干什么?”能够修行到练气后期者,心底大多有几分傲气,哪怕是沉静内敛如书呆子般的曾静也不例外。这位女修是北境标准的大骨架,虽比林雪还矮着半个头,双肩宽,身形粗壮结实,一瞧便知若然发起狠来绝不好惹。林雪却不惧她,只冷声说道:“没有敌人?”“你怕不是不曾瞧见那同是修寒?的小子进境何其之快!”“我修习剑艺多年,十步之内但凡有气息近身,我瞬间便能感知得到。”“像那程霜,只一亮相便是气势凌人,我早知此人了得,只没料到她出手竟会如此之快。”曾静不想刺激她,只说道:“那跟燕澄有什么关系?”林雪说道:“这几个月以来,我已留意过五层之中诸位修士的气息,当中有强有弱。”“却唯独有两个人,底蕴深厚得教我至今仍看不透。”曾静说道:“当中一位自然是天童师兄了,另一位......难道便是燕澄?”林雪说道:“此人绝不在天童之下,甚至犹有过之。”“再加上他修的是【寒?】,很可能也跟那程霜一样,是殿上早就备好的棋子,不过是混进我等里头另有图谋罢了!”“天童刚才提什么五等练气,言下之意,定然便是为着试探我等,是否已然晓得燕澄的不寻常处。”“他心中早视我等为不如燕澄的弱者,特意用话挑明,是为着教我们乖乖配合燕澄行事!”行事?行什么事?曾静能在长生殿上混到练气后期,自问心计智谋也不算弱。可听了林雪所言,却不得不惊叹自己的思虑还不够周密,竟然没曾听出天童师兄的弦外之音。正当她的算力开始飞快运转,却听得走在前头的胡敬修嗤笑一声:“杞人忧天!”“哪怕那燕澄是殿主的亲儿子,我胡敬修也不曾怕过他。’“他才修行几年?我修行了几年?”“且不提他尚未曾与我交锋过,是龙是蛇犹未知晓。”“就算他实力不下于我,我修到练气后期,筑基在即,是为着顺从一个黄毛小子的意头行事的吗?”“他顺着我还差不多!”不是,曾静心想,这人是不是勇得有点过头了?若然燕澄只是个在机缘巧合下修了寒?的幸运儿,却也罢了。要是他真是殿主的暗子,你胡敬修长了几个脑袋几条手臂,还真敢不顺从他?林雪哼了一声:“大话谁也会说,敢不敢随我到那燕澄的洞府处一探他的底细?”“你这厮平素说话,没一句能进得正常人的耳,唯独这次有一句说得合意。”“我等忍着黄彤盘剥,苦苦修持至今日修为,要我甘心居于燕澄之下,如何能够!”“你我且去试试他有何手段,要是他连你我二人也敌不过,就算他真是殿主暗子,今后想来也厚不起面对我等发号施令了!”曾静这才明悟,林雪这家伙的算盘打得极响,却是不敢独自去试燕澄高低,非把胡敬修也拉进水!按常理,这种极低浅的激将法,在长生殿上这遍地人精的环境中是行不通的。曾静在修成后期前,曾与邓健、裴宜等人为友,个个是性情看似各自不同,却无不不是乖巧成精的角色,从不曾见过如此容易摆弄之人!偏生胡敬修却是个除了修行上有点资质,便狂妄傲慢得接近痴愚的脚色,也只有他会这般轻易便被激得陪林雪赶这浑水!林雪嘴角微微上翘:如此一来,那燕澄手段再高,也有胡敬修这傻子在前头顶着。“正好教我看清他有何手段,为日后作好打算。”“那燕澄要是个不知好歹的,把火撒到我身上。”“我与胡敬修,还有这曾静三人同行,总不见得斗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