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娘虽曾向燕澄解释过寒铁城的来历,可依燕澄推算,天羽真君活跃的时代,宓娘应当一直身在蔽月宫中,也不知她哪来的情报来源。两人的利益既已借着命约连成一线,燕澄对宓娘所言素无疑心,也没打算对她的隐私过度寻根究底。每个人活在世上,总是有着无法向他人言的隐秘的。他的藏仙镜,难道就能说予宓娘知晓?‘无论如何,宓娘能够知道这许多已属不易。’‘即便是她,也没法准确地道出寒铁城会在现世何地显现。’‘天童却早便知道。’燕澄后退之速,犹胜于在场的任何一位尸修,冷冰冰的目光只朝天童射去:‘如果寒铁城显现与否,实际上取决于天羽所选定的传人,也就是韩嫣的意愿,'‘那么天童的全盘计划,便显得很合理了。‘他压根没想着让韩嫣死,不,应该说韩嫣若是死了,反倒教她头痛了。’‘九位练气围攻韩嫣,圣女金光穿胸一击………………‘从始至终,也只是为着把她逼入绝境,驱使她躲进寒铁城里头而已!'但见得寒霜巨人手中巨剑一挥,冰寒彻骨的寒气剑压覆盖全地,众尸修不得不纵身躲避。身为众尸修中离落地的【天翎冠】最近之人,南诺出乎本能地意识到这顶暗紫高冠的贵重。飞身后撤之前,他还不忘伸臂将紫冠揽入怀中。他并不晓得此物有何神妙,此举的用意,主要还是在于让韩嫣失去一件宝物!然而正因着这一念之差,他比起诸修稍晚了一步才纵身远离。寒光剑气临身,转眼便将他拦腰斩为两截。邹嘉与他是道侣之亲,见状霎时目眦欲裂,却被天童一挥手拦下。只见得天童人在半空,手中丝线挥动,将南诺怀中紫冠收到掌中。眼看着寒霜巨人一剑将诸修逼退后,便即背负韩嫣踏上冰霜大道,往着湖心城池飞奔而去。纷飞的大雪将众修眼前景象吞没,诸修耳中所闻,唯有韩嫣的张狂大笑声,似乎在嘲弄着长生殿修士这回出击的徒劳无功。一众尸修相顾无言。唯有燕澄先是瞧了天童一眼,眼见这家伙瞳中笑意深藏,不由得轻轻叹息:‘看来即便贵为真君血裔,在阴谋算计上也不是仙宗修士的对手。’即便她把在场的尸修们都杀光了,又有什么用?”‘只要她被逼得遁入寒铁城,天童便已经达到目的了!”只见得天童与圣女默契地“对视”一眼,身上大氅在席卷的寒风中瑟瑟作响。半晌,才把视线朝向燕澄,轻声笑道:“师弟果真天资绝世,修行不足一年,就已修到能与真君血裔相抗衡的地步。”“寒铁城既已现世,内里的机缘自必少不了师弟一份。”“然而此刻......我等还是先回山城整备一番,再行进入寒铁城罢。”他眺望着寒光霜雪中遥遥升起的数道流光,温煦一笑道:“毕竟,也得给这些家伙一些表现的机会,好等他们与韩氏相互消耗一下,不是吗?”燕澄顺着他的目光远眺而去,低声说道:“那是......正道三宗的筑基们?”但听得一道似曾相识的磁性嗓音自后响起:“不单是三宗。”“寒雪门、阴癸宗、雪山派......”“分散于这北麓各处的小门小派,过往数百年来皆为仙宗麾下藩属,尊崇太阴,不敢有违。”“如今眼看着寒铁城现世,【寒?】一道的得道传承就在眼前,倒是一个个都不安份起来了。”“但凡是有筑基在派内的门户,都押着门内的筑基种子过来了。”“倒不是奢想能夺得这机缘的大头,只盼着能分得些许好处,也教这些小门小派受用不尽!”钟天缨的身形悄然于燕澄身后浮现,手掌轻轻放到了他的肩头上。掌心温热,却教燕澄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颤。只听她低声道:“只可惜,极其量是一群底蕴薄弱的筑基初期,连韩氏手底下养着的尸傀也不见得打得过。”“派到寒铁城中的练气们,也多是些连秘法也未修成的平庸之辈,对上韩嫣也就是一个回合的事。”她随手接过天童奉上的暗紫高冠,饶有兴味地把玩了一会:“也不外乎是消耗些韩嫣的灵力,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折掉她一两件法器。”“到时,便是我等大举入城,与韩嫣算清这几百年来总账的时候了。”说着,忽地将紫冠安到燕澄头上。眼见后者神色一愣,这位真传首徒脸上笑意明媚:“这帽子,与师弟倒是挺配!”一众尸修齐齐望向燕澄,目光复杂无比。他们虽不知这【天翎冠】有多珍贵,却也清楚自韩嫣身上得来的,肯定是世间第一流的器物。在诸修眼中,燕澄不过是跟他们一样,合围韩嫣的其中一人,有什么资格独吞此战的唯一战利品?然而钟天缨在前,无人胆敢多言半句。只邹嘉轻轻咬了咬牙,却也没曾开口。燕澄骤然被冠上这样一顶帽子,感受着冠中二十七道法诀符文将无数讯息灌入脑海,心中却没多少喜悦。钟天缨之所以要当众把这法冠给他,可不是为着嘉奖他的功劳。而是要把他高高架起,使得他不得不在下回与韩嫣的对阵中全力以赴!‘在她看来,我应当是不曾全力以赴的。”把这法冠交到我的手里,那是为着让我放心,不论我施展出多么惊世骇俗的手段,也能全推到法冠的神妙上。’‘在众人看来,我的收获既已远多于此战中的贡献。”‘日后自必然要以更出众的贡献作补偿。’‘这是钟天缨的捧杀之计......给我一顶帽子,就想让我心甘情愿去送死!'燕澄沉默地注视着钟天缨,暗自心道:‘不过,这捧杀之计只有对好脸面之人,才能起到它的作用。’‘谁说责任和权利就一定是对等的?”‘正是身居高位,能够掌控自身命运之人,才有不被他人意志所裹挟的自由。’‘只要我够厚脸皮,你就捧杀不了我!'想到此处,他只微笑着向钟天缨行了一礼:“谢过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