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仙镜洞照范围何其广阔,再加上燕澄平素一空下来便以神妙扫一下子的谨慎习性,自是早就发现了有人靠近。不,与其说是靠近,倒不如说是早就窥伺在一旁了。这小夜山城是长生殿辖制的范围,贵为筑基的钟天缨亲自坐镇,燕澄倒是不担心有什么他难以应付的强敌会混进这儿来。然而当米芋自高墙后翻身而下,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让燕澄感到难以应付:“燕师弟身强力壮,于这冰天雪地上犹有如此英姿,如何不教殿上诸君汗颜。”这如像殿主夫人般有着一身小麦色肌肤的女修眼神促狭,笑意却甜美。婉约秀气如南方女子的双眸微微弯起,显得迷离:“只不知......小妹是否有幸受此恩泽?”燕澄朝这女修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严格得像是扫视着刚自衣匠处送来的新衣裳。待得确认她并未运使何种手段,这才说道:“此处冰寒,何不至我房中详谈?”米芋轻轻一笑:“师兄有令,敢不从命?”冰凉凉的酒水消落在温热的娇躯上,随即被一根幼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沾起,掠向柔软丰润的双唇。注视着燕澄手中那一件青铜酒爵,米芊忽然笑问道:“这是【合欢】一道的灵器?在北境倒是少见。”燕澄把手自她怀中抽出,微微一笑道:“听闻此道如今在南方大行其道,已然出了双修抱丹的真人。”“如若师妹有志于此,倒是能在此间事了后,向宗门求一份古功法。”米芋娇笑起来:“宗里就算有合欢道的功法,也不会赐给下修的,不然岂不是成了大人们眼中的魔修?”“在海峡对岸,人们会为着资粮,为着前程,为着修为而双修。”“可这儿是北境,我等想要双修,可用不着这么多理由来掩饰。”她舌尖轻轻自唇上滑过:“单单只是为着喜爱双修而已。”燕澄笑而不语。这些女修好歹也是修到了练气后期的人了,该不会连这点儿眼力也没有。她们应当早就看出,《阴阳补萃妙合玄经》作为古法,从一开始便没有为修行者想要利己不益人的情形作过预案。也就是说,只要燕澄在双修过程中持续运行法诀。即便对方并未通晓经,这过程同样会有助於其先天一?的凝炼。当然,以邹嘉、米芊等人的道行,不见得能清晰地认知到这个过程。可即便无法一举功成,与燕澄双修终归是不亏的,又不是让她们去跟吕威那腌攒货色双修。燕澄现下也是明白到一个新的道理了。想要旁人按照他的心意行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降低对方作这件事的成本。只要成本低于潜在的收益,人们就很容易会抱有“搏一把”的心态,这对于手握资源的燕澄而言是很有利的。当然,身为一位合格的仙宗弟子,燕澄还没有愚笨得会以为双修了几遍,便代表两人间存在什么密不可分的连结。诸修盼望凝炼先天一?,是为着提升筑基时的成功率。换句话说,等到她们顺利筑基了,便不见得会像目前般对待燕澄。可燕澄在乎这些吗?如果他是个空有资源,却没法用在自身提升上的家伙,注定会被成功筑基上岸的同门们抛诸脑后。但真要说起来,谁比谁先筑基成功还不好说呢!燕澄此刻既已修成【镜中人】的前置秘法,离筑基便只差一步。修为虽然尚未圆满,可有着无比充沛的【太阴】一道资源的他,自然也已想出快速填满修为空缺的法门,大不了就是得冒些风险而已。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再次在心底为提供灵感的黄彤默哀了一瞬间。黄师姐这一死,比她活着之时所作的一切贡献也来得大!‘最大的问题,在于【镜中人】的法仪。’‘突破之时,必须身处于光影交错,日月未明之地........‘单瞧经中描述,可说是玄之又玄。’‘经上虽说修成了《日月分仪玄法》之人,身至符合法仪意象要求之地会心有所感。’‘但我毕竟没法跑遍整座北麓去觅求道之地,至今为此,却不曾到过一处能使我心生感应......燕澄正烦恼间,只见米芊知趣地坐起身来,披回玄袍,目光之中有股迷雾初开般的清澈:“如小妹所料无误,这夜曾颖和杜慧必将来寻师兄。”燕澄闻言,只是苦笑。这是把他当成生产队的驴了,半分光阴也不留给他歇息!“却是为何?”米芋露齿一笑,神情之中有股燕澄从未在北境女修身上得睹的狡黠:“程霜之事是夜可成,在小妹看来,大师姐不会再拖,最快明夜便会命我等前往寒铁城。”“过往她们或许不急,心想即便没有师兄助她们凝聚先天一?,只要有幸得到城中机缘,筑基绝不是难事。”她的声线变得低沉:“只是随着程霜被授玄符,她们也渐渐明白过来了。”“这次前往寒铁城,并不像往昔对诸般秘境的探索般福祸各安天命,而是早就被殿上预设了期望的结果。”“她们的潜力增长一分,事后能活下来的机会便大一分。”“先天一?......哪怕虚无飘渺,她们也会放手一搏!”燕澄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他把与他双修一事的成本降低带来的麻烦,有些他不愿应酬的人物,此时也厚着脸皮来试一试了。问题是,他还真不好意思拒绝她们。这些尸修有九成九机会是要死在寒铁城的,就算没死,单凭这一晚上的双修也不见得能功成。换作是他,恐怕也得竭尽所能地放手一搏。至于输赢成败,早已顾不得了。“那么师妹你呢?你也是为着先天一?而来?”听得燕澄所问,已然下床步至门边的米芊只是回首一笑:“小妹不是早就跟师兄说过了?”“我本来就喜爱双修......你若是觉得我只是为着先天一?才如此,也未免将我的求道之心瞧得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