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山中,湖畔。“在寒铁城中筑基?”当听到大师姐的言语时,邓天鎏的本能反应是对方在忽悠他。只是即便大师姐真的在忽悠他,他也不敢回应得如此直白,只好应道:“在师弟看来,此事应不可行。”“如果秘境能够容许筑基修士在内里活动,那么你我早就闯进城中分润机缘了,哪里还轮得到一下修在这你争我夺?”“而且,先不提这些尸修本身修为是否圆满,他们可是连秘法也不曾修行的。”“即便觅得灵丹妙药,筑基仍是难若登天。”“试想想你我当日筑基,事前作了多少准备?”“你我贵为真传,筹备万全尚且如此,何况是一干连根基也没曾打稳的阴身尸修?”钟天缨并未因着被自家师弟泼冷水而生气,只是笑道:“师弟短短一段话中,便犯了数个错误,看来谋划水平着实有待改善。“寒铁城不允许筑基进去,不代表不允许修士在里头突破筑基。”“倒不如说,天羽既把机缘留予后人,就一定是作好了让后人在顺利突破后离开秘境的准备。’“若不突破,一介练气身怀机缘在外,与送死无异。”“若然筑了基便出不去......真君是打算让韩嫣一辈子困死于此吗?”她言辞之间有条有理,层次分明:“至于秘法,师弟身为真传多年,理应晓得秘法并不是非缺不可的。”“古法大多没有秘法,上古修士们还不是照样地筑造仙基,成就神通?”“今人的天赋与资源均不如古人,是以近代的先贤们,才创出诸多秘法,用来辅助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后辈修行。”“换句话说,只要天份和资粮充足,再加上外在环境的增益加成。”“就算没曾修行秘法,要筑就仙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她眼里有一丝笑意掠过:“师弟也晓得的,【湖上霜】作为古代【寒炁】修士不得已才会修习的替参,筑基的难度其实算不得高。”“在我看来,别人姑且不提,至少邹嘉、程霜、米芋,这三人既受了玄符,其实并不是没有在未修秘法之前提下筑基的可能的。”这位【流火】筑基目中有亮光闪烁:“六师妹修为早已圆满,只要满足法仪条件,随时可以成功筑就仙基。”“七师弟虽然破境未久,但只要天时地利俱备,也不见得就不能效仿彤儿先例放手一搏。”“至于燕澄......我等他修的是什么功法,炼的是什么仙基也不晓得。”“本着我仙宗行事之原则,我已然假定他有成道之可能了。”钟天缨望向湖面上的那座冰雪之城,神色平静得像是注视着自家后院中的假山岩。虽然她的洞府中本没有后院,更没有什么假山岩。“师弟,事至此刻,聪明如你没可能不明白的。”“韩嫣的实力,已然远远超出了常规的练气水平。”“莫说是你我练气之时,就算是修行【太阴】,底蕴至今尚且未明的燕澄,单打独斗也不是她的对手。”“正因如此,她成了一块最好的磨刀石。”“诸修如欲在她手底下活下来,就必然会被逼着走向唯一正确的道路。”在这一刻,钟天缨立在湖边的身影在月夜照映下显得无比巨大,阴影于湖面上拉出一道极修长的影子。这修士的眼眸里总是神采熠熠,此时除着她的计划一如所料般运转起来,这眼目中的神光也越发炽热了:“那便是在最危急的关头来临前筑就仙基,以筑基仙修之身逆伐韩嫣。”“在我看来,韩嫣若然在寒铁城中再待上些时刻,不论是战力还是位格,也必然能被加持至筑基层次,甚至更胜一筹。”“如若她得了天羽遗产,真正跨过了筑基这一步,那么就算城中的所有练气集体突破,也不是她的对手。”“唯一的生机,便是在韩嫣得手之前,以境界和人数的双重优势将她压制至死,绝不留给她半点喘息之机!”邓天鎏目瞪口呆。他没法相信,这话竟是出自在众同门中向来最具仙修贵气,行事没那么“仙宗”的大师姐之口。可转念一想,若然大师姐不是这样的人,不见得就能稳步修至筑基后期。身为师尊首徒,修的又是北境人人忌惮的【流火】,能够成长至今时今日的地步,只可能是充份地理解了宗门要旨的仙道优材!只见这女修举起两根手指,悠悠道:“经过今日之事,本座只望我长生殿上的诸位师弟妹能够学会两件事情。”“第一件,便是世上没有什么事情,会等到人准备万全才杀上门。’“没有秘法,没有先天一炁,筑基的成功率自然会下降,但那并不是因此便退缩不前的理由。”“待得不进则死的一刻到来,要有奋起一搏的勇气,宁可求道而死,也胜于受人宰割!”“第二,那便是就算修到了众人视为人生目标的筑基境界,也绝不能就此便抱起高修架子。”“该逆伐下修时便得逆伐下修,须并肩子上时那便并肩子上。”“世上绝没有任何事物,能比起性命更值得一位修士去珍惜。”“没了性命,就必然再无上进之途,没了上进之途,要那体面尊严何用?”她喃喃说道:“经过今日之事,就算是咱殿上的这几位,也定必会明白的。”“尤其是那燕澄......那位若是有命回来,也说不定足够做咱们的老师了。”邓天鎏轻叹一声:“师弟着实不理解,为何大师姐总是把那燕澄看得如此重要。”“他是【太阴】修士,背景定必不弱不假,上头却也不见得真把他看得有多么重要,否则怎会容许我等把他推进寒铁城?”钟天缨微笑道:“师弟所言也有道理。”“不过他再不重要,修行的也是【太阴】。”“而你我自视再高,修行的也是五行,那么这事儿打从开始,便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