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当眼看着那席卷天地的冰霜风暴起于高天,好不容易赶到内城区核心的米芊脑内唯有一个念头:‘这他娘是练气?”在她看来,即便是自家殿上那几位真传筑基出手,也不见得有如此威势!她决计是不愿意相信韩嫣已然筑基的,不然非但诸修的心血尽化无用功,就连性命也必然交代于此。按照米芊的猜想,这寒铁城中的机缘,应当是在满足某种条件后方能显现的。而韩嫣对此条件的理解,自必然在诸修之上。这番大张旗鼓,如若昭示世人自己即将得道的作为,很可能便是使机缘显现的条件之一!‘是筑基法仪的一部份吗?假如如此.......她在长生殿上虽素不以道行闻名,却也读过些古籍。晓得修行境界之中,练气与筑基间的战力差距是最小的,远不似筑基与抱丹,抱丹与结婴般绝无逾越之可能。归根究底,是因着大部份筑基修士的肉身强度,并没有高到站着让练气仔们暴打也不惧的地步。史上极少有练气围杀筑基之事发生,那是因为筑基仙修身具位格,一眼便足以制住复数练气不敢妄动,乃至练气仔压根无法对其组织起有效攻势。然而反过来说,只要撇除掉位格的影响。练气们的群攻战术,足以损及筑基修士的肉身!米芊眼瞧着那托塔于肩的寒霜巨人。这尸傀可不正是空有筑基层次肉身,而无位格的代表?只要一众练气携手合作,未尝没有在韩嫣筑基前先行击倒巨人尸傀的希望,效果形同断她一臂!可甫一想到携手合作四字,米芊便忍不住苦涩一笑。这地方可是北境,同门之间尚难互信。更何况是一众各怀鬼胎,意在争夺城中机缘的各路修士?断没此等可能…………下一刻,她的瞳孔猛然睁大。只见得苍茫天色之下,一具长有龙首的土制巨人大步猛冲而来,沿道将无数座冰砌楼房碾成粉碎。这巨像体形魁壮,雄武胜双臂枯瘦的寒霜巨人。转眼间已然自远而近,重岩石肩狠狠撞撼于巨人尸傀前胸!沙的一声,巨人身形猛地一晃,连带着肩头白塔也是一阵晃动。米芊抬目远眺,只见得依稀有两道身形自塔顶飞跃而出,落在龙首巨像的肩头上。随即飞快溜往地面,再也不见形迹。再瞥向那龙首巨像时,只见得其后颈微微凹陷之处,立着一道大氅飘飘,淡然如神仙中人的少年尸修。‘天童师兄!”米芊险些儿惊呼出声。她对这位新近受宠而被提拔为真传的师兄一直不待见,视其为早晚要被殿主夺舍的死人。万不料在这近乎绝望之际,会是这位师兄挺身而出,如一位正道修士般把后辈们护在身后。要是不说,谁晓得这是一位仙宗门下?米芋正惊诧间,只见得身前不远处流光幻变,现出圣女兜帽白袍的曼妙身姿。“师姐!”但见得圣女视线“朝向”激烈搏斗中的一双巨大身影,低声呢喃道:“天童......这家伙的行为不对劲。”“即便是当日手执摄魂铃的黄彤,尚且无法如此灵活地掌控这龙首巨像。”“说起来,从来没人晓得天童所修的是何功法,意图筑就的是何仙基。”“倒不如说,本来就没人预期他能走到凝聚仙基那一步,是以根本不曾上心。”“内外隔绝,重宝现世在即的寒铁城,是他最后的机会。’她冷冷一笑:“也唯有对求道的强烈执念,能让一个自私自利了一辈子之人忽地转性!”米芋骤然明白过来:“天童师兄......这是准备筑基了!”没错,只有在这时刻筑基,无论是位处这寒铁城内或外的众同门都无力阻止他。对于长期被殿上盯得紧紧的天童而言,这很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如若他成功筑基,对于身在城中的修士们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必定能分走韩嫣的大部份注意力!‘至于寒雪门、雪山派那几个小修,固然不乐见殿上有人筑基成功。’‘然而在这两具庞然大物跟前,他们能保性命已该庆幸了。’‘若敢暗害天童师兄,等同也是绝了他们自己的生路!'在米芊看来,若然说在这寒铁城中,有谁用不着依靠天童也能保自身无虞,真正算得上是此局中最大变数者,那就只可能是一个人。她倏然问道:“燕师兄呢?”圣女摇了摇头:“兴许是逃命去了。”感觉到米芋对她给出的答案显然极不信服,她声线沉静:“本座不否认,如今的燕澄已然在我等之上。”“但韩嫣并非与我等位于同一层次的存在,我等就算立地成了筑基,也顶多能试着以位格压她,还不一定就能压住。”“而燕澄......即便他是此间练气第一人,却也只不过是个练气而已。”“本座与他算是半个同道,在这日月隐晦之地,无论是我或他也没可能当场筑基的。”米芋没有反驳,心下却仍大不以为然。圣女的分析固然在理,但以米芊对燕澄的了解,这位可不是会眼睁睁瞧着机缘自指间溜走的主儿。之所以暂且隐遁不见,谁晓得是在憋什么大活?“如此一来,我等应当如何?”圣女不答,“视线”只是朝着身处苍天之高的韩嫣望去。可动用次数已然所剩无多的《朝露晨金光》,要用在韩嫣身上吗?若然用作攻击巨人尸傀,很可能得以加快龙首巨像取胜的速度,好等这筑基战力全心全意地用作对付韩嫣。然而如此一来,战局必将落入天童掌控。谁晓得这家伙会不会在除去韩嫣同时,让巨像随手一拳把她砸死?‘虽说天童没有除去我的理由......即便假定他有意巴结燕澄,也定然是要把我留到筑基后,留给周样筑成仙基的燕澄来杀的。’明明清楚如此,圣女却信不过他。这一刻,她算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师娘对门中现状的一句点评,是何其的精辟奥妙:‘殿堂之上,人尽敌国………………‘明明已到了这危急存亡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