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吞舟忽然想起老墨昔日一桩言语。那时他刚刚得知小镇是各家养蛊之地的真相,在老墨那旁敲侧击。老墨搂着他的肩头,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好事啊,你要这么想,天下武人千千万,无不想来此地朝拜日月,却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无路可走,你稀里糊涂就走了进来,这就叫什么?缘分呐!此刻鱼吞舟在山巅沐浴朝阳,回想这番话,似乎找到了当日忽略的地方——为何进入此地,要朝拜日月?他遥遥望向天际,朝霞中一道道金气如龙般张扬舞爪,偶尔才有那么一丝半缕的金色,逸散在整座天地间,渺不可寻。虽然没有实证,不过鱼吞舟觉得,那流转如龙的金气,便是各方疯抢的武运。千年以来,各家前仆后继,所求就是将这东西带离洞天。昨晚听了玄苦大师的讲述,鱼吞舟最后莫名有种感觉,小镇今日格局,更似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各家费尽心思想要剥去那位千年武主的一身气运,使之返归天地,却苦无良方。那位便索性给了诸家门庭一条路子——想要武运?可以。派你们最优秀的门人来,凭本事取走。……此刻。天光初霁,红日半悬云海,鱼吞舟收了观日的心神,自崖边起身。山风猎猎,卷动衣袂,他双眸微阖,以元神观照自身,起手便是太极揽雀尾,左手如抱云,右手似按山,身形慢到极致,也稳到极致,穿林打叶的山风,一入他周身四尺之地,便消弭于无形,就像被揉入了拳架中,归于圆融。鱼吞舟心底,首次开始期待月底的到来。……接下来几日,鱼吞舟都没有下山,回归日常的修行。剩下的水运龙气,他准备留到境界壁垒前再用。而没了水运龙气,与那夜的鲜明反差,让鱼吞舟居然觉得有些不习惯,感慨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也是这一日。刘青时依约上山,劳烦鱼吞舟引荐,代表身后门庭拜访两位驻守圣人。他来自烟霞洞天,而烟霞洞天的道统名为【落霞宫】。期间,鱼吞舟听闻【落霞宫】身处北溟洲,也是道门分支之一,且门中多女少男。“你身处北溟洲,为何与南海的敖姑娘相识?”鱼吞舟不由好奇问道。“我家位于南胜洲,与南海常有商船来往。只不过因为我的体质特殊,才远赴【落霞宫】求道。”刘青时笑着顺势相邀,“等日后出了小镇,鱼兄有空可来我【落霞宫】转转。”在他看来,日后他们若都走出小镇,哪怕不是仙种,也必然是这一代同辈间的顶尖人物。鱼吞舟送刘青时来到山脚下。他瞟了眼河畔,发现往日常在的敖细雨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在家中苦修。……转眼又到送鱼之日。这也是月底前最后一趟,距第一场气运之争,不知不觉中,只剩一周了。而这也将是月底前,最后一次送鱼。距离首次气运之争,只剩七日。在鱼吞舟送到陈家府邸时。陈玄业打开门,神色相比上次较为冷淡,示意鱼吞舟将龙鱼倒入旁边的水缸中。鱼吞舟跨入门槛,走向水缸的时候,陈玄业急促的话语声传入他的耳中:“你们围猎龙鱼一事,已被【离火山】的纪磐传遍小镇。刘青时下山回府那日,半路遇袭,最后被打折一臂,才逃回府中。”“前日张清河出行,也遭遇了袭击,好在曹蒹葭及时赶到。”“与你们为伍的月红衣,也在出府路上,遇到了姜家的姜云谷……”“总之,你自己小心!”鱼吞舟眉头皱起。刘青时他们,都遭遇了袭击?且刘青时下山回府,岂不就是自己将其送到山下那日?这时,一枚玉佩滑入鱼吞舟的手中。“此为【星火诀】的真意补充,可助鱼兄快速掌握服气法真意。”陈玄业神色真挚道,“没其他意思,就想与鱼兄解了昔日恶缘。”鱼吞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倒入龙鱼后转身走了。目送鱼吞舟离去后。陈玄业眉头微皱。自己如此表示,还送上了他当下最需要的东西,这家伙居然依旧如此戒备于他?很快,他神色恢复从容。就像玄叔祖说的那样,世间关系,情谊最薄,唯有利益坚如金石。他不需要鱼吞舟对他多感恩戴德,只要鱼吞舟体验过了真意传承,就必然会回头来找他!服气七层以上的突破,对真意领悟都有硬性要求。哪怕鱼吞舟好运地得了那龙鱼提炼之物,要想突破七层以上的境界,就必须将真意掌握到相对层次,不然就将止步七层。可惜……直到现在,陈玄业仍觉暴殄天物,他的真意领悟已到七成,如果能得到鱼吞舟手中的东西,一路将其推演到八层绝非难事。……鱼吞舟走出陈家府邸,神色平静,继续一家家送鱼。这一次不少门庭子弟,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单是之前的打量审视了,还有鲜明的敌意与恶意。鱼吞舟倒是不担心自己现在会遇袭。因为他现在代表的是老墨。但是归山途中就不好说了。小镇暂时还没到生死局,打断手臂是为了拖延他们突破服气法的进度吗?不多时。鱼吞舟站在了长青山的府邸外。“进来。”谢临川开门,显然早有准备,将其拉入其中。鱼吞舟直接开口道:“来的路上,我已经知道情况了。”“哦?”谢临川沉吟道,“你待会送好鱼,就到我这来,待夜深后再寻个时间出门,他们不可能一直守着。”“实在不行,我陪你走一趟,有些人敢对你动手,但未必敢对我出手。”鱼吞舟摇头:“再看吧,我准备最后去天鹏道场,那边是最北边,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绕回山上。”“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这三年也不是白待的,小镇的地形没谁比我更了解,实在不行,我就躲进某个废弃老宅,我不信他们敢在里面与我动手。”谢临川哑然,还能这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