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科在专精方面，是肯定比不上专科的。

所以即便是在国外，大部分的全科，其实都是应用在类似于老年医学上面。

因为这部分的老年人，身体情况很不好，不能凭借单一的病情就直接去诊断。

老年人脑子不行，那不能说就直接治脑子，还得兼顾血管，心脏，肾脏。

所以才会有全科的诞生。

可现在听老师这意思，让自己做全科，不是老年全科，是全专科啊。

这他娘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啊。

不过，谁让自己是方知砚，就喜欢挑战难的呢？

所......

赵卫国看着方知砚平静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却没多说什么，只伸手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加急密封档案袋，封口处盖着京都医院公章和军区卫生联勤部鲜红印章——这印章他认得，是滇南省军区战备医疗调度专用印鉴，非紧急重大病例不得启用。

“你先看看这个。”赵卫国将档案袋推过去，“患者叫陈小满，男，32天。母亲是滇南边境某哨所卫生员，父亲陈振国，去年在一次跨境反恐协同行动中为掩护战友被流弹击中脊柱，三级伤残，现退伍安置在滇西边防疗养院。”

方知砚拆开档案袋，指尖触到内页时顿了顿——纸张微潮，边缘略有卷曲，显然刚从南方湿热气候中送来不久。他抽出第一张影像胶片，对着窗外自然光缓缓举起。

X光片上，两个幼小躯干自胸骨下缘至脐部完全融合，共用一套消化道、泌尿系统与部分循环通路；脊柱呈双叉状分叉后又于L3椎体水平汇合，神经根缠绕如藤蔓；最棘手的是腹主动脉弓异常发育——左侧供血主干细弱，右侧代偿性增粗，但血管壁薄如蝉翼，术中稍有牵拉即可能破裂。

他翻到第二页，是超声心动图：心脏位置居中，但左右心室壁厚不均，左室壁薄而右室壁厚，冠状动脉开口位置变异，左前降支起源于右冠窦——这种解剖畸形在连体婴中不足百分之一，却是术后心衰高危信号。

第三页是基因检测摘要：未见染色体数目异常，但存在NOTCH1基因启动子区甲基化异常，与胚胎期体轴分化紊乱高度相关。下方一行手写批注，墨迹尚未全干：“疑似母体孕期接触边境线附近某废弃稀土冶炼厂渗滤液所致，环境样本已采，待毒理复核。”

方知砚指尖停在那行字上，喉结微动。

赵卫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不是巧合。滇西三县近三年新生儿连体率比全国均值高4.7倍，当地疾控中心悄悄报过预警，但没引起重视。这次孩子父母死活不肯转诊，说‘怕路上颠簸断了脐带血’——他们不知道，脐带早就萎缩钙化了，现在维系生命的，是腹腔里那团互相嵌套的肠系膜血管网。”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窗外玉兰树影摇曳，光斑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

“老师，”方知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桥本宗一郎的女儿，颅脑分离术后第七天出现继发性脑水肿，我们连夜调用了三台颅内压监测仪，可小泽真也团队在东京同期公布的病例报告里，把‘术后72小时平稳’写成了‘无并发症’。”

赵卫国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您当时没让我对外回应。”

“因为没必要。”赵卫国放下杯子，目光如刀，“小日子不敢公开承认自己漏报并发症，就像他们不敢公布桥本家孩子术前MRI里那个被刻意模糊处理的额叶海绵状血管瘤——那才是真正导致术后癫痫的根本原因。他们把责任甩给我们，是想掩盖自己连基础影像判读都做不到。”

方知砚垂眸，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胶片边缘：“所以这次去滇南……不只是做手术。”

“是去验证一件事。”赵卫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验证我们是不是真如小日子污蔑的那样，只会照搬他们的‘成熟方案’。而事实上——”他顿了顿，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银色U盘，“——你上周在协作医院地下室服务器里重建的那套三维动态血流模拟模型，昨天凌晨刚跑完滇南患儿全部影像数据。”

方知砚猛地抬眼。

“模型显示，传统躯干分离术式在这里会触发三重致死链：第一，切断共用肠系膜上动脉瞬间引发全腹缺血；第二，强行分离脊柱融合段导致马尾神经不可逆撕裂；第三，代偿性增粗的右冠状动脉在体位变动时极易发生扭曲闭塞。”赵卫国将U盘推到方知砚面前，“但你的新算法找到了第四条路径——利用患儿自身腹腔内粘连形成的天然‘生物支架’，在分离过程中同步构建临时侧支循环。这需要术中实时调整切口角度，误差不能超过0.3毫米。”

方知砚盯着U盘，金属表面映出自己骤然收缩的瞳孔。

“可这需要术中导航系统支持。”他嗓音发紧，“京都医院最新引进的那套德国设备，调试周期要两周。”

“所以我们要带自己的‘导航仪’过去。”赵卫国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台改装过的骨科手术导航仪——外壳被磨去原厂标识，取而代之的是几道新鲜激光刻痕，组成北斗七星图案。旁边并排放着两枚微型传感器，形似纽扣电池，却比普通电池厚出三倍。

“谢立群团队昨夜通宵改的固件。”赵卫国声音沉下去，“把原厂定位精度从1.2毫米提升到0.15毫米，代价是续航只剩四小时。但够用——真正决定生死的，永远是术者手腕悬停那0.3秒。”

方知砚伸手拿起传感器，冰凉金属贴着掌心，仿佛攥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夏慧敏探进头：“赵院士，车到了。中华医学会几位前辈已在‘松涛阁’落座。”

赵卫国起身整了整白大褂下摆，忽然转身拍了拍方知砚肩膀：“知砚，记住，今天饭桌上没人问你技术细节。他们要看的，是你眼里有没有光。”

方知砚怔住。

“小日子骂你偷技术时，你眼睛亮得像烧红的钨丝。”赵卫国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那种光，比所有论文数据都硬气。”

松涛阁是京都医院后巷一栋百年老楼，青砖灰瓦，檐角悬着铜风铃。推开木门，檀香混着普洱陈味扑面而来。八仙桌旁已坐了五人，最上首是位穿深灰中山装的老者，胸前别着枚暗红色党徽，左手小指戴着枚磨得发亮的金戒指——方知砚认得，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全国肝胆外科大会的纪念戒。

“来得正好。”老者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听说你昨天把小日子的嘴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