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您很忙,也知道您刚做完一个大手术。
可我跪着求您一件事——
别让我的孩子,变成新闻里‘可惜没救回来’的那种孩子。
小宝会笑,小贝会抓我的手指。
她们都活着,每天都在长大。
我不是要您保证成功。
我只是想让您看看她们。
看看她们的小手,看看她们踢腿的样子。
看看她们,像所有正常孩子一样,哭,饿,困,笑。
如果……如果真不行,
请您亲手抱抱她们,告诉她们爸爸说,你们已经很勇敢了。
谢谢您。
一个守了十七年边境线的兵。”
落款处,印着一枚模糊的拇指印,边缘微微泛红——是刚按上去不久的,混着汗与泥。
方知砚把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白大褂内袋。
电梯“叮”一声停在1楼。
他抬脚迈出,阳光刺得眯起眼。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越野车,车牌尾号“京V·0027”,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个戴作训帽的男人,肩章两杠四星,正朝他敬礼。
方知砚快步上前:“您是?”
“西南战区总医院麻醉科,林振国。”男人声音低沉,“赵院士让我来接您。顺便告诉您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们不是去帮忙的。我们是去接应您的。”
方知砚怔住。
林振国启动车子,后视镜里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小日子那边,昨晚连夜向WHO提交了《关于中原颅脑分离术技术溯源存疑的紧急质询函》。今天上午,已有三家欧洲医学期刊编辑部发函,要求贵院提供原始术中视频与脑电图数据。”
方知砚手指缓缓攥紧。
“所以呢?”
“所以,”林振国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出医院大门,“您得活着做完这场手术。而且,得录下来——不是为了发论文,是为了让全世界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临床证据。”
车窗外,梧桐树影飞速倒退。
方知砚望着远处天空盘旋的一架白色直升机,机身编号“Z-19K”,那是西南战区特种航空救援队的标识。
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值夜班,凌晨三点,急诊室送来个溺水男孩,心跳停了十七分钟。他坚持做了四轮ECMO转流,最终孩子醒了,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叔叔,我梦见自己在天上飞。”
当时他笑着揉了揉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心想,这孩子以后肯定爱当飞行员。
后来才知道,那孩子父亲是滇南某雷达站的通信兵,常年驻守无人区。
原来命运早就埋好了伏笔,只等他重生归来,一一拾起。
手机又震。
是汪学文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江安市中医院新挂牌的“方知砚专家工作室”,铜牌锃亮,底下刻着一行小字——“以仁心破万难,以精术护苍生”。
方知砚嘴角微扬,没回。
他点开相册,翻到昨天发布会最后那张合影:他站在中央,左边是许院士,右边是谢医生,身后黑板上,手写板书未擦——“颅脑分离术三大禁忌:1.术前未完成全脑血管造影;2.未建立双侧脑室引流通道;3.未预置术中癫痫应急方案”。
字迹遒劲,墨迹未干。
而此刻,他口袋里那封沾泥的信纸上,有另一行更朴素的禁忌——
“别让孩子,变成新闻里‘可惜没救回来’的那种孩子。”
车驶过长安街,广播里正播着晚间新闻:“……据悉,我国自主研发的神经导航系统‘启明-Ⅲ型’今日正式通过国家药监局创新医疗器械特别审批,预计年内投入临床……”
方知砚闭上眼。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不是跟小日子打,不是跟命运打,而是跟时间打,跟资源打,跟所有觉得“不可能”的声音打。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到那里,打开无影灯,拿起柳叶刀,然后——
对两个刚刚满月、胸腹相连的女孩,轻声说:
“小宝,小贝,叔叔来了。”
车窗外,暮色渐沉,晚霞烧红半边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光柱垂落,恰好罩住前方蜿蜒的高速公路。
像一道通往山巅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