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迥异的一座座浮游群岛。彩虹透过冰晶升起，樱花林里大王章鱼缠绕着窒息的短吻鳄。天空中的王座上，头顶船舵的糙老头，大牙咬雪茄，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场变异动物的角力。糙老头后脑...雪粒在研究所闸门合拢的刹那，被气流卷成螺旋状撞上金属表面，发出细碎如砂纸打磨的声响。贝加庞的呼吸还卡在喉头，胸腔里那股过山车坠落时才有的失重感尚未散尽，指尖却已下意识掐进莉莉丝紧身衣腰侧的布料——那里有层薄薄的战术纤维，触感微凉而坚韧。他松开手，指腹蹭过自己掌心残留的汗渍，忽然觉得这动作比当年第一次拆解三色火药桶时更狼狈。“AB人！”莉莉丝反手拽住他手腕往里拖，靴跟踏过结霜的钢板地面，咔嚓声像踩断冻僵的蝉翼，“你后天寄来的加密数据包，我拆了七小时！结果发现全是冥王主炮能量回路的冗余校验码——”她猛地刹住步子，转身时发尾扫过Baby-5鼻尖，粉红瞳孔在应急灯下缩成针尖，“你故意的？”Baby-5正踮脚去够门框上方的温度计，闻言缩回蓝鲸手套，玻璃管里水银柱停在零下三十八度。她仰起脸，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睫毛：“贝加庞说……真正的设计图在他脑子里。”莉莉丝的视线钉在贝加庞脸上，三秒后突然爆笑，笑声震得管道缝隙里积年的冰晶簌簌剥落：“哈！我就知道！那个总在实验室啃压缩饼干的AB人，果然把最危险的东西塞进最柔软的地方！”她抬手勾住贝加庞后颈，指甲隔着衬衫布料刮了刮，“走，带你看看我给你准备的‘脑子保险柜’。”地下三层的主控室弥漫着臭氧与热熔金属的腥气。环形操作台悬浮着十二块全息屏，其中八块正疯狂刷新着贝加庞记忆中那些图纸的逆向推演——机械臂关节处的应力分布、海楼石谐振频率的黄金分割点、甚至某处螺丝螺纹的旋向都被标注出三百种可能性。最中央的立体投影里，冥王残骸正以0.3倍速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血红色的警告框炸开又湮灭。“你昨晚没睡？”贝加庞抽出一张湿巾擦Baby-5沾了霜的额角，声音低得几乎被设备嗡鸣吞没。莉莉丝把头盔倒扣在控制台上当烟灰缸，掏出半截雪茄点燃：“睡？我连喝三瓶提神剂，就为等你来验证这个。”她踹开脚边的金属箱，里面滚出个西瓜大小的球体，表面嵌满蜂巢状散热片，“看见没？我把冥王主炮的冷却系统重做了。原设计用海水导热，但遇到冰封海域会直接爆管——”她突然抓起贝加庞的手按在球体表面，指尖传来灼烫的震颤，“现在改用相变材料，临界点调到零下四十二度。你猜怎么触发？”贝加庞的手背青筋微凸，目光扫过球体底部蚀刻的微型海楼石阵列：“需要特定波长的声波共振？”“答对了！”莉莉丝打了个响指，球体倏然迸发幽蓝冷光，光晕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声纹图谱，“我拆了七百二十三个海军旧式喇叭，把扬声单元重叠成十七层谐振腔。现在只要播放你哼过的歌，就能启动冷却——”她歪头盯着贝加庞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忽然凑近耳畔，热气呵得他耳垂发红，“比如……你给维奥拉唱过的小调？”控制台警报骤然尖啸！所有屏幕瞬间切为刺目的猩红，机械臂齐刷刷转向贝加庞。Baby-5闪电般挡在他身前，蓝鲸手套泛起冰晶般的寒光。莉莉丝却笑得更欢，一脚踹在主控台边缘的红色按钮上：“别紧张！这是声纹匹配测试——”她举起平板，屏幕上赫然是维奥拉手写的便签：【贝加庞先生，请教音叉校准问题。P.S.您上次哼的《雪绒花》调子，我录下来啦。】贝加庞的喉结上下滚动，像被无形的线扯着。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赫然印着五道月牙形血痕——那是方才攥紧莉莉丝腰侧时，指甲无意识划破自己掌心留下的。“维奥拉的信，你拆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莉莉丝把雪茄按灭在头盔里，火星噼啪炸开：“拆？我连信封都没碰。但德雷克上校的儿孙们，每天都会用特制望远镜扫描万国方向的海鸟——”她晃了晃平板，新弹出的邮件标题刺得人眼疼：【万国气象站致机关岛科研部：今晨检测到三只信天翁携带异常热源，疑似人体温度波动。建议核查收件人健康状况。】Baby-5突然抓住贝加庞手腕，指着全息屏角落一闪而过的数据流：“看这里！声纹匹配成功时，冷却球体的温度曲线……和维奥拉心率图完全重合！”贝加庞俯身凑近屏幕，呼吸在冰冷玻璃上凝成白雾。那条起伏的绿色曲线，正以极其规律的节奏搏动着——和三年前他在庞克哈萨德实验室，偷偷扫描维奥拉手腕脉搏时得到的波形分毫不差。当时他以为是设备故障，反复校准了十七次。“所以……”莉莉丝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指尖划过控制台某处暗格，“你根本不是来送图纸的，对吧？”暗格无声滑开，露出一叠泛黄的速写本。最上面那页画着维奥拉在雪地里仰头接雪花的模样，睫毛上悬着将坠未坠的冰晶。贝加庞伸手想拿，指尖却在离纸面一厘米处顿住。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加密邮件，附件只有张照片：维奥拉站在万国玫瑰花园里，左手无名指套着枚镶嵌海楼石的戒指，右手指尖正轻轻摩挲戒指内圈——那里刻着极细的字母：B.P.“她被下了‘心锁’。”莉莉丝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冻肉，“万国的甜点师们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蜂蜜，能让人产生强烈依恋幻觉。但维奥拉的心率图显示，她的脑波始终在抗拒……”她忽然把速写本翻到末页，那上面用铅笔潦草写着一行字：【如果心锁是牢笼，那就砸碎整个万国。】贝加庞猛地抬头，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重组。他大步走向主控台，手指在虚空中疾速划动，十二块屏幕同时切换画面——全是机关岛周边海域的实时热成像。某个坐标点上，代表生命体征的红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每掠过一处冰层，下方海水便诡异地泛起淡金色涟漪。“那是……”Baby-5的蓝鲸手套无意识捏紧。“冥王残骸的牵引信号。”贝加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调出数据流，指尖点在某个跳动的数值上，“有人在用‘海王类共鸣术’唤醒沉睡的古代兵器。而维奥拉的心率，恰好是唤醒频率的……校准基点。”莉莉丝倒吸一口冷气，抓起头盔砸向控制台：“该死！我早该想到！万国的蜂蜜里掺了海王类唾液提取物——”她忽然僵住，因为贝加庞已经撕下速写本最后一页，将那行字揉成纸团塞进嘴里。纸团在舌尖化开苦涩的墨香，像极了维奥拉给他泡的第一杯热可可里，多放的那一勺黑巧克力粉。“备船。”贝加庞抹去嘴角墨迹，转身时军装下摆划出凌厉弧线，“杀鲸号立刻升空。”“现在？外面暴风雪能掀翻战舰！”莉莉丝扑到观察窗前，只见窗外雪幕翻涌如沸腾的牛奶，远处冰崖正在发出不祥的断裂声。贝加庞已走到门口，手按在合金门禁上。他回头看了眼全息屏里维奥拉的心率图，那绿色线条正微微颤抖，像被狂风吹拂的芦苇：“所以更要现在走。等风暴停了……”他顿了顿，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雪幕，映亮他眼中某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万国的蜂蜜，就该喂给真正的海王吃了。”Baby-5追出去时，贝加庞正站在研究所顶层的露天平台上。暴风雪抽打着他单薄的衬衫，发梢结满冰珠，可那双手却稳稳扶着栏杆，指节因用力泛白。她默默递上蓝鲸手套，却发现他右手小指上不知何时多了道细长伤疤——像被什么锐器划过，疤痕蜿蜒至掌心，竟与维奥拉戒指内圈的字母B.P.走向完全一致。“疼吗？”Baby-5问。贝加庞摇摇头，将手套戴好。手套内衬突然传来细微震动，他摊开手掌，一粒融化的雪水正顺着掌纹缓缓流淌，在接触到那道伤疤时，竟折射出七彩虹光——如同维奥拉曾在雪地里给他看过的，冰棱折射朝阳的模样。平台下方传来引擎轰鸣。莉莉丝驾着改装雪橇冲破风雪，车顶焊着三根青铜犄角，正对着天空缓缓旋转。“上来！”她吼道，“顺路给你带样东西！”雪橇擦着平台边缘急刹，贝加庞跃上车斗时，瞥见莉莉丝副驾座上放着个保温箱。箱盖掀开一角，里面静静躺着十二支水晶试管，每支都盛着不同色泽的蜂蜜。最中间那支泛着诡异的淡金色，蜂蜜表面漂浮着细小的、类似鳞片的结晶。“万国今早空运来的‘特别款’。”莉莉丝甩出皮鞭，雪橇腾空而起，“我让德雷克上校的孙子们，用信天翁的胃囊偷运的——他们说，尝过这蜂蜜的人，梦见的都是同一个人。”贝加庞握紧保温箱边缘，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风雪灌满他敞开的衣领，可那道伤疤却开始发烫，像有团火在皮肉之下静静燃烧。他忽然想起童年在雪地打滚时，母亲说过的话：真正的暖意从来不在太阳里，而在你决定奔向某个人的那一刻。雪橇冲入暴雪深处，身后研究所的灯光渐渐缩成一点萤火。Baby-5蜷在贝加庞身侧，蓝鲸手套悄悄覆上他颤抖的手背。保温箱里，淡金色蜂蜜表面的鳞片结晶正随着心跳节奏，微微明灭——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在某个遥远海域，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