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心在她身边红着眼劝:“夫人别难过了,应该有法子可以救一救。”
裴芷点了点头,慢慢走了进去。
梅心赶紧让人将帘子撤了,道:“都围着做什么?”
丫鬟为难道:“是裴夫人让奴婢挡住,说怕见光。”
裴芷已平静,轻声道:“都将窗户打开。如今炭盆还用不上,不要拿进来烧。火气太燥,会让病人更加难受。”
“再去花园搬几盆长得好的花,都放在窗边。平日时常换几盆进来,房中必须得有花。”
她慢慢吩咐。
满屋子的丫鬟们赶紧动了起来。不一会儿,阴沉沉的屋中敞亮清净,焕然一新。
裴母苏四娘慢慢清醒过来。
她靠在床头僵着身子,怔怔瞧着裴芷。许久,她似乎认出她来。
“是,阿芷?”
她喃喃自语,“阿芷是你吗?你这么好了……”
她定定看着眼前从未正眼看过的二女儿。一身绫罗绸缎,那身上的缎子是她从未见过的稀罕物。
身上戴的珠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富贵又庄重。
她从上到下,每根头发丝都是齐整的,得体的。是她一辈子都企望不到的,也是她梦中大女儿该是这样的。
看着面前这张与早逝大女儿五分相似的面孔,裴母苏四娘陡然哭出声来。
她错得太过。
害了大女儿性命,害了二女儿一辈子。
如今她中年丧夫、丧女,毕生最看重的体面与荣辱,皆成了泡影。
回望她这一生,像是戏台上的一折笑话。
裴芷静静看着母亲苏四娘抚床大哭。她并未阻止,也阻止了要来劝阻的丫鬟们。
她道:“让母亲好好哭一哭,心中的郁气就会散一些。”
苏老夫人坐在旁边,唉声叹气。
她何尝不是看着心痛无比?
说起来苏四娘到了眼前这地步,也有她的责任。因为太过溺爱幺女,导致她事事争强好胜,自负且愚蠢。
又因为她性子暴烈,苏四娘也沾染了她行事风格,以至于嫁人之后还带着未出阁的脾气。
唉……
终于,裴母苏四娘哭得累了。
裴芷才默默坐在床边为她把脉。
苏四娘目不转睛看着垂眸凝神把脉的女儿,好半天才沙哑着声:“你当真会医术?你……”
裴芷不语,把完母亲的脉之后让梅心拿来笔墨。
她下笔飞快,一气呵成,开了三张药方,然后轻声吩咐如何熬药,什么时候吃。平日饮食该忌讳什么。
梅心拉着伺候裴母苏四娘的丫鬟一起听着,拿了药方下去派人抓药煎药。
忙完这一切,裴芷才重新静静看着母亲苏四娘。
“是的,我会医术。母亲不是一直不信吗?”
苏四娘张了张口:“你……你……”
话没说出口,她已满脸惭愧、悔恨。
裴芷小时候就爱看医书。她也不管她,只当小孩子爱看闲书并不管,但也绝不会支持。
有几次她瞧见裴芷看书忘了做事,还打了她好几次,烧了她的书。
还有一次,裴芷偷偷给了姐姐裴若配了药,被她发现亦是招致一顿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