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序还是要走。
方静握着女儿的那只手,略显得冰凉的小手上留着姚知序的余温。
她想劝,却知道劝不动,也不能劝。
她的夫君是大将军,这一战已经打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你放心去,我会照顾好女儿的。”
姚知序颔首,又往女儿那边看了一眼,转身出了军帐。
沈月娇正与麦冬说话,听他号令将士准备出发,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药记得吃,若是眼睛又疼,你就……”
姚知序抬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眉骨那一处的穴位,“就揉......
啸天后腿一蹬,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
赵小少爷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府门里跑,可脚下一绊,扑通摔在青砖地上,屁股高高撅起,正对着啸天龇着牙的血盆大口。那狗子也不知是真凶还是假凶,只把前爪搭在他后背上,喉咙里咕噜咕噜滚动着低吼,湿热的鼻息喷在他脖颈上,赵小少爷当场尿了裤子,哭嚎震天:“爹——娘——有疯狗啊!!”
赵府门内霎时涌出七八个家丁,抄着扫帚、棍棒便要上前驱赶。可刚踏出门槛,便被后头疾步追来的王府侍卫齐刷刷拦住。为首的侍卫队长腰悬绣春刀,黑甲映日,冷声喝道:“摄政王府世子、郡主在此,尔等手执凶器,意欲何为?”
“世……世子?郡主?”赵府管事扒着门缝往外瞧,只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并排立着,一个穿赤金云纹锦袍,腰间垂着枚玲珑白玉珏;另一个穿海棠红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缠丝蝶翅步摇,额心一点朱砂痣,衬得眉眼凌厉如刃。再看那两只白狗,毛色雪亮,爪尖乌沉,左耳都嵌着细银环——分明是北戎王庭专供摄政王府的雪鬃狼犬,非皇室亲赐不得豢养。
管事腿一软,扑通跪倒:“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快……快扶少爷进来!快去请老爷!”
赵左寺丞闻讯跌跌撞撞冲出中堂,官服都扣错了两粒扣子。他一眼认出那枚白玉珏——三年前摄政王楚琰凯旋回京,皇帝亲赐给长子的“承瑞珏”,纹样独一无二,连内务府库房都无第二枚。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顾不得体面,直接膝行至棠儿面前,叩首如捣蒜:“微臣赵德彰,叩见世子殿下、郡主殿下!犬子无知冒犯,微臣愿领家法三十,任凭王妃处置!”
棠儿歪着头看他,小手摸了摸啸天的脑袋:“你打它?”
赵德彰脊背僵直:“不敢!微臣万万不敢!”
“那你骂它丑?”
“微臣……微臣罪该万死!”赵德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发颤,“它威风凛凛,神骏非凡,是微臣眼拙心瞎,污了神犬之名!”
骁儿这时慢吞吞踱过来,低头看着赵德彰花白的官帽顶,忽然问:“你官儿多大?”
“正五品……大理寺左寺丞。”赵德彰声音干涩。
骁儿点点头,从袖兜里掏出一枚拇指大的金锞子——是今早沈月娇塞给他的压惊钱,上面刻着“摄政王府”四字小篆。“喏,赔你家狗屎钱。”他把金锞子往赵德彰掌心一拍,“以后看见啸天和追风,记得喊‘神犬爷爷’,听见没?”
赵德彰手抖得几乎捧不住那枚金锞子,喉结上下滚动,竟真张了张嘴,哑声道:“……神犬爷爷。”
周围围观百姓倒抽冷气,有人悄悄掐自己大腿:这真是摄政王府的小祖宗?怎么比传说中更……更不好惹?
此时王府马车已悄无声息停在街角,车帘掀开,沈月娇倚在软榻上,指尖捏着半块桂花糕,目光落在街心那抹海棠红上。拂枝垂手立在车旁,低声禀报:“赵大人方才已差人去刑部告了病假,说今日头痛欲裂,恐需静养三日。”
沈月娇轻笑,将桂花糕碎屑掸进掌心:“赵德彰倒是个明白人。当年他查周承渊挪用军械案时,硬是顶着威远侯施压,把账册钉得铁板一块。如今肯低头,不是怕孩子,是怕我这当娘的记仇——毕竟当年他递上去的折子,可是把周承渊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拂枝抿唇:“那赵小少爷……”
“送两盒‘清心宁神膏’过去,再让太医院李院判亲自登门,就说郡主赏的。”沈月娇垂眸,拈起第二块糕点,“告诉李院判,膏里加三钱龙脑、半钱麝香——剂量正好安神,多一厘,就能让小儿夜啼七日。”
拂枝垂眸应是,袖中手指悄然蜷紧。
街对面,赵府门内匆匆抬出一架软轿,赵德彰竟亲自抱着浑身湿透的儿子,一步一磕头,直送到王府马车十步之外才停住。赵小少爷还在抽抽搭搭,赵德彰却将儿子往地上一放,厉声道:“跪下!给神犬爷爷磕三个响头!”
赵小少爷懵懂跪倒,额头刚触地,身后突然传来清脆童音:“等等。”
棠儿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手里端着个紫檀托盘,上头铺着软缎,缎上卧着两枚鸽卵大的琥珀核桃——正是谢家老太爷昨儿托人送来的西域贡品,据说能补脑益智,宫里都难得几颗。
“给你。”她把托盘往前一送,“吃了这个,就不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