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潞州城街。
天色阴沉,灰暗的云层压着城楼檐角。长街上马蹄声响起,李存勖一行数骑疾驰而过,踏起一地烟尘。
他那十余亲卫大多受了内伤,被安置在沿途的州、县疗养,只剩下三、四人勉强跟随,夏鲁奇紧随其侧,铁塔般的身影在颠簸马背上稳如磐石。
到了节度使府门前,李存勖勒马翻身而下,玄色披风在风中一振。
守门兵卒快步上前牵马,夏鲁奇紧跟其后,余下亲卫步履虚浮,被赶出来的亲卫两两一人搀扶,往偏院的医署而去。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李存勖已经到了书房。
他刚卸下披风,还未落座,一名亲卫闪身入内,单膝跪地道:“世子,眼线急报。”
“讲。”
“张子凡现与李星云同行,另有数名幻音坊女子随行。”
李存勖闻言,眼神微凝,开口道:“幻音坊那边可有动静,消息传来?”
“并无消息传来”,亲卫垂首回道。
挥手屏退亲卫,李存勖缓步走到窗前。他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李昭昭,果然打的是这个算盘。
让两个女人先一步贴近李星云,软风细雨地笼络,自己却在他面前故作懵然——“装糊涂”。
夏鲁奇踏前半步,开口道:“殿下,张子凡毕竟是李嗣源的义子,恐怕不会为我们所用。是否要派人先接触那…那天子?”
“派,当然要派。”李存勖倏然转身,眼底掠过锐光,“不过——不是派人,是我亲自去。”
不待夏鲁奇反应,他接着说道:“传信幻音坊,就说……我们已经掌握李星云确切行踪。请她们的岐王‘协同寻访’!”
夏鲁奇一怔:“世子,这岂不是……”
“她既想装糊涂,”李存勖轻笑一声,“我便陪她装到底。只是这场戏大着呢,小聪明可是排不上用场的。”
夏鲁奇虽然没听懂,但还是抱拳凛然道:“末将领命!”
………
几日后,节度使府内院
午后,十余名伶人正在庭中舒袖曼舞。李存勖斜倚软榻,面上覆着一张血红狰狞的鬼神面具。
忽然,他起身,随着一旁伶人击打的小鼓节奏,旋身,竟也踏入舞阵之中。
鼓点渐疾,他身影穿梭如同鬼魅,面具后的目光却冷如寒潭。嘴里唱腔更是时而凄厉,时而低回:
“数载兵戈……误尽良辰……”
正唱至半阕,一名亲卫自廊下急步走来,随后在不远处单膝跪地:“禀世子,岐王已至府门!”
李存勖恍若未闻,身形未停,继续唱道:“哪管他……旌旗蔽日……”
庭中众人皆是屏息垂首,唯有鼓声愈发急促。
又过了片刻,伶人队列中忽有一人碎步上前——正是近来颇得青睐的镜心魔。
他躬身至恰到好处的位置,声音不高却清晰:“殿下,岐王来访。”
鼓点在此刻陡然一顿!
李存勖旋身定势,面具微侧,透过孔洞扫了镜心魔一眼,随即戏腔悠扬而起:“既如此——便请岐王……移步庭中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