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随着一阵悠长的唱声,一道紫色身影缓缓步入大殿。
“大唐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柱国、冯道——奉旨出使吴越——!”
那唱声在大殿中回荡,两侧文武官员的目光齐齐投向殿门处。
一袭紫袍,步履从容。
吴越国的文武官员们看着他,目光各异。不乏带着好奇、审视。
这位冯令公,他们亦然久仰大名。
如今李存勖麾下,文臣里,也唯有郭崇韬、李振、冯道能称得上“令公”二字了
如今,他奉李存勖之命出使吴越,可见这位大唐皇帝,对吴越还是给足了面子。
冯道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朝上首端坐的那人躬身行礼:
“外臣冯道,奉大唐皇帝陛下之命,见过吴越王。”
上首那人,正是吴越国主钱元瓘。
他身着王袍,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温和。见冯道行礼,他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郭令公免礼。来人,赐座。”
冯道谢过,落座之后,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大王,外臣此番前来,是奉陛下之命,请吴越国出兵,与闽国一道,北上伐吴。”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伐吴?”
“这时候出兵?”
“吴国内乱……”
文武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钱元瓘端坐于上首,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可那双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异色。
吴国的情况,他当然清楚。
朱瑾杀了徐知训,然后围了王宫,杨溥父子下落不明,现在徐知诰正在招兵买马,试图一统淮南——那地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说实话,他钱元瓘不是没动过心思。
吴越与吴国相邻,两国之间,恩怨纠缠了几十年。若是能趁乱咬下一块肉来,那自然是好事。
可问题是——他不敢。
李存勖太强了。
当年李存勖起兵伐梁,势如破竹;后来平定岐国,兵不血刃;再后来北伐漠北,三十万铁骑被打得丢盔弃甲。
如今大唐中兴,兵强马壮,天下谁人敢撄其锋?他要是敢趁火打劫,万一触怒了李存勖,那后果……
钱元瓘正想着,忽然,一道声音从武将行列中响起:
“冯令公,容下官说一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那人面容坚毅,眉眼间带着几分年轻人的锐气——正是钱元瓘的侄子,宗族子弟钱家大郎,钱弘僎。
冯道看向他:“请讲。”
钱弘僎走到殿中央,先朝钱元瓘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冯道,朗声道:
“冯令公,如今正是秋收时节。我吴越百姓辛劳一年,好不容易收完粮食,正该歇息。况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去年陛下北征契丹,我吴越已是出了无数粮草。”
“我吴越钱粮,远不及中原富饶;我吴越百姓,也不及中原遵法。内有天灾贼寇,如今岁粮已去,库中空虚,再让我吴越出兵北上,只怕…难以为继。”
话音落下,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冯道看着他,脸色平静,唯有眼睛里多了几分深意。
钱元瓘见状,皱眉沉声道:“弘僎!谁让你胡言的?还不退下!”
钱弘僎闻言,退回了人群中。
可他那番话,已经说出了口,也已经被在场所有人听到了。
冯道收回目光,轻轻笑了笑。
他在官场沉浸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小把戏,自然看得明白。
缓缓开口道:“大王,容外臣说几句。”
钱元瓘点了点头:“令公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