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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什么都没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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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锦华也没拦,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水。

“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有什么话直接说。”

向泽州瞄了简茉一眼。

简茉知道他的意思。

这是在赶她走呢。

她在向泽州眼里,还算不上向家人。

向锦华:“有屁就放,你看看茉茉干什么!这里是她的家,她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在向锦华面前,向泽州倒是一点不在意面子不面子了。

“伯父,我来是请求你的同意的。”

向锦华横了他一眼。

“想娶安卉?”

“她已经怀了我的骨肉了。”

“可以啊,没问题。”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湿气,拂过简茉额前一缕未干的碎发。她把脸更深地埋进向珩的颈窝,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点运动后的汗味,真实得让她心安。向珩的手掌在她背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绥绥睡觉那样有节奏,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肯停驻的鸟。

“明天一早的航班。”向珩声音低沉,却很稳,“我已经让阿岳把祠堂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向家老宅门口那棵百年榕树还在,听说比从前更茂盛了,气根垂下来,像一道绿帘子。”

简茉轻轻点头,没抬头,只把手指掐进他衬衫后背的布料里:“俞叔走的时候,说想去看看港城的海。”

向珩喉结动了动:“他小时候在铜锣湾码头扛过麻包,说浪打在脚背上,咸得发苦,但眼睛亮得能照见月亮。”

简茉鼻尖一酸,却忍住了。她抬眼,路灯的光透过纱帘,在向珩下颌线上投下浅浅的影,他睫毛垂着,眼底有细密的疲惫,可当视线落回她脸上时,那点倦意就化成了温润的暖:“你别怕。祠堂不冷清,我带你认祖归宗的牌位,也带你去看俞叔小时候睡过的阁楼——窗框上还刻着他名字的 initials,歪歪扭扭,像只小螃蟹。”

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背凸起的骨节:“冯妈……她腌的梅子酱,是不是也放在老宅厨房最上层的青花瓷罐里?”

向珩笑了,眼角浮起细纹:“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她说,‘梅子要等三伏天晒透,盐要一层一层铺匀,心急的人,腌不出好滋味’。”简茉声音轻下去,“她教我的,不是做酱,是等。”

向珩没接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发顶,沉默了很久。窗外树影摇晃,像无声的潮汐。

翌日清晨六点,向宅后院的梧桐叶还挂着露水,向珩已站在车库旁等她。他穿了件深灰羊绒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腕骨突出,指节修长,正低头看手机——是阿岳发来的消息:祠堂供桌已净,香炉新换檀香,俞叔骨灰匣子用红绒布裹着,静置在偏厅供案上,等你们来。

简茉拎着一个素白布包出来,里面装着俞叔生前最爱的铁观音,还有她亲手折的七十二只千纸鹤——一只代表一天,七十二天,是他住院到最后的日子。她没告诉任何人,折纸鹤时,每叠一只,就默念一遍他的名字。指尖被纸边划破了三次,血珠渗出来,她就用舌尖舔掉,咸腥味混着茶香,在嘴里久久不散。

向锦华送他们到玄关,没多说什么,只把一个褪了色的蓝布包袱塞进简茉手里。包袱角绣着模糊的“向”字,针脚粗粝。“你俞叔当年,就是揣着这个包袱,跟着我爹从汕头坐船来的港城。里头有他娘给的一把米,一把土,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早就泛黄卷边了,但人还在笑。”老人声音哑,却挺直着背脊,“茉茉,替他,回家。”

飞机落地赤鱲角,向珩全程没松开简茉的手。舷窗外云海翻涌,她侧头看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忽然觉得这男人不是去办一场肃穆的仪式,而是去完成一场迟到二十年的奔赴。他替俞叔回,也替自己回——那个少年时代总被父亲指着祠堂训诫“向家男儿不可忘本”的向珩,如今终于带着妻子,把遗失的根,一寸寸拾回来。

港城老宅在半山腰,石阶蜿蜒如龙脊。青砖墙爬满藤蔓,门楣上“向德堂”三字漆皮剥落,却依旧沉甸甸压着岁月。向珩推开门时,吱呀一声,惊起檐角栖着的几只白鸽。阳光斜切进来,在积尘的地板上划出一道金线,灰尘在光柱里浮游,像无数微小的星子。

偏厅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簌簌声。

简茉跪在蒲团上,额头触地三叩。向珩跪在她身侧,脊背挺直如松。阿岳站在门边,没进来,只微微颔首。香火青烟袅袅上升,在梁木间缠绕盘旋,仿佛有形的思念,缓缓升腾,又悄然弥散。

供案上,俞叔的骨灰匣安静躺着,红绒布一角垂落,像一滴未干的朱砂泪。简茉取出铁观音,一小撮撒入香炉,茶叶遇热迸出细微噼啪声,清苦香气瞬间漫开,盖过了陈年木料与檀香的厚重。她将千纸鹤一只只摆上去,白纸在香火映照下泛着柔光,七十二只,围成一个小小的圆。

向珩伸手,覆住她搁在供案边缘的手背。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指腹轻轻摩挲她手背凸起的血管。“俞叔,”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敲在青砖上,“我把茉茉带来了。她答应过您,会好好活着,也会好好爱我。”

简茉闭着眼,眼泪终于滑落,砸在供案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没擦,任它流,任它烫。

祭礼毕,阿岳带他们穿过回廊,去后院阁楼。楼梯窄而陡,木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向珩始终走在她前面半步,一手扶着斑驳的扶手,一手虚护在她腰后。阁楼低矮,斜顶上嵌着一块蒙尘的玻璃天窗,光漏下来,照亮浮尘与蛛网。墙角一只樟木箱落了锁,向珩蹲下,从贴身口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痕磨损严重,显然用了许多年。

箱子打开,一股陈年的樟脑与旧书气息扑面而来。最上面是一本硬壳相册,边角翘起,封皮印着褪色的“1978”。向珩翻开,第一页便是泛黄的照片:少年俞叔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站在铜锣湾码头,身后是停泊的货轮,他咧嘴笑着,缺了一颗门牙,眼睛弯成月牙,手里高高举着一只纸折的船。

简茉指尖颤抖着抚过照片上那张年轻的笑脸,喉咙发紧。

“他教我折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船。”向珩的声音在狭小阁楼里低沉回响,“说船要扎得牢,才经得起浪。后来我总折不好,他就蹲在我旁边,手把手教,手心全是汗。”

简茉翻到下一页,照片里多了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扎着歪斜的羊角辫,正踮脚去够俞叔手里的纸船。背面用铅笔写着:“茉茉三岁,偷撕我作业本折船,罚抄《三字经》十遍——俞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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