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多。
简茉睡得正香,耳边传来了很轻很温柔的叫声。
“茉茉,乖,今天要早点起床咯。”
简茉睁开眼,朦胧中,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扭动着身子,哼哼了两声。
“妈,我好困哪,让我再睡会儿吧。”
邵岚云虽心疼,但也是没办法。
“乖,就今天一天,往后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先起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化妆师就过来了。”
简茉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
哦!
她差点忘了,今天结婚哦。
起床洗漱后,简茉来到餐......
“好消息?”晏行和向锦华同时挑眉,连沈佩宁也停下了剥橘子的手,目光温柔又期待地落在简茉脸上。
简茉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上,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坠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炸开所有寂静。
“我……怀孕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
下一瞬,向锦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里的紫砂杯“哐当”砸在地上,茶水四溅,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简茉平坦的小腹,嘴唇抖得说不出整句:“真……真的?”
晏行比他更直接——一把抓住简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发疼,眼神锐利如刀,劈开所有浮泛情绪,直抵核心:“验过了?B超?血检?谁看的?哪家医院?”
简茉被他攥得微微皱眉,但没挣开,只笑着点头:“刚从市一院回来,HCG翻倍很好,孕囊位置正常,医生说……胎心还没到时间听,但胚胎发育一切稳定。”
话音未落,向珩已单膝跪地,一手稳稳托住她后腰,一手覆上她小腹,掌心温热,指节微颤。他仰头看她,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惊涛骇浪,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茉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简茉低头看他,指尖拂过他紧绷的眉梢,“干妈尝葡萄说酸,我才想起来——上个月例假没来,前天开始总犯困、闻不得油烟味,早上还干呕过一次……我怕是错觉,可心跳快得不像话。”
向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沉淀下千钧重量。他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她小腹上,久久不动。那姿势卑微又郑重,仿佛在朝拜此生唯一不可亵渎的神明。
沈佩宁第一个红了眼眶,一把将简茉搂进怀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嗓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老天总算开了眼。”
晏行松开手,却没退开,反而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简茉的手背,像是怕惊扰什么:“闺女,这孩子……是咱们晏家的骨血。”
向锦华立刻呛声:“放屁!这孩子姓向!叫向屿!屿是岛屿的屿——海上孤峰,万仞不摧!”
“屿?!”晏行冷笑,“名字我早想好了——晏昭,昭是日月昭昭的昭!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向昭!”向锦华斩钉截铁。
“晏屿!”晏行寸步不让。
两人眼珠子都瞪圆了,鼻尖几乎要撞上,活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沈佩宁赶紧把简茉往身后护,无奈摇头:“行了行了!孩子才几周,你们就抢起名字来了?等出生了,让孩子自己选!”
简茉靠在向珩肩头,看着两位父亲剑拔弩张又透着傻气的模样,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像檐角风铃撞碎了满室焦灼。
向珩抬手,拇指擦过她眼角沁出的细小泪珠,低声问:“累不累?”
“不累。”她摇头,转头看他,“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照顾不好他。”她声音轻下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腹,“怕他像我小时候那样,没人抱,没人哄,连生病发烧都只能咬着被角熬过去……”
向珩呼吸一滞。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站在向宅后院那棵百年银杏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踮脚去够一片飘落的叶子——那么小,那么静,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雪。
他喉结滚动,俯身,额角抵着她额角,声音沉而缓,一字一句,砸进她耳膜里:“简茉,听着。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半条,他的命是我们俩的命。你喘一口气,我替你担十分;他踢一次腿,我替你记百遍。向家祠堂的香火,晏家祖训的碑文,我亲自誊抄三遍供在他床头。若他日后问起,妈妈是谁——我就指着你的眼睛告诉他:‘看,这就是光本身。’”
满屋寂静。
连晏行和向锦华都忘了争执,怔怔望着这对相拥的年轻夫妻。沈佩宁悄悄抹了把泪,转身去厨房煮姜糖水——她说孕妇不能受凉,得暖着身子。
只有安砚承站在玄关阴影里,无声无息。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是安卉执意要来——“我要亲眼看看,她凭什么拥有这一切”。他拗不过,只得跟来,在门口被向家管家拦住,说是“少夫人今日只待至亲”。他便默默退至廊柱之后,成了这场盛大欢愉里一道被刻意忽略的灰影。
此刻,他听见向珩的话,手指在西装裤缝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光本身?
他抬眼,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庭院里那株盛放的白山茶上。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如初雪,却在根部悄然爬着几道褐斑——那是腐烂的征兆,无人察觉,却早已蚀入肌理。
安卉就站在他斜后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唇角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望着简茉被向珩圈在怀里的侧影,望着晏行向锦华争抢名字时涨红的脸,望着沈佩宁端着青花瓷碗走来的慈爱身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哥,你听见了吗?”她声音很轻,像毒蛇吐信,“她说她怕照顾不好孩子——可她根本不知道,有些孩子,生下来就会被夺走。”
安砚承没应声,只将视线从白山茶上移开,落在妹妹脸上。她眼底没有泪,没有疯,只有一片冻湖般的平静,底下暗流汹涌,足以掀翻整座堤岸。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来讨伐的。
她是来验收的。
验收这场婚礼的每一道程序,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可能被利用的缝隙。
验收简茉的软肋,向珩的盲区,晏行的旧伤,向锦华的执念……
甚至,验收他自己——这个被她亲手钉在“兄妹”耻辱柱上、却仍甘愿为她递刀的哥哥,是否还足够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