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将士或仓皇奔逃,或就地举盾死守,更多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利矢穿心,轰然倒地。
整个营地,顷刻沦为修罗场。
“该死!谁干的?!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蓝玉躲在盾后,毫发无伤,可脸色早已铁青。
前脚还在夸口,说初始城不堪一击,转眼就被一记响亮耳光抽得脸肿三尺。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腾,羞愤难当。
天上箭雨仍未停歇,仿佛永无止境。
每秒都有成千上万支劲弩落下,如同暴雨拍打大地。
将士们哀嚎遍野,呻吟不绝。
所幸京军盾阵训练有素,危机降临瞬间便迅速结阵。
一面面巨盾拼接成墙,为无数士兵撑起一线生机。
这场屠杀般的覆盖射击,持续整整一炷香。
期间,所有人伏地蜷缩,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多喘一口都是奢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箭如潮涌,令人窒息。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爬行,度秒如年。
直到许久之后,那令人胆寒的破空声终于退去。
大营重归死寂。
但无人敢动。
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死亡会不会紧随而来。
半晌过去,确认再无动静,才有人颤着手掀开铁盾,探头张望。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尸横遍野,箭插满地。
无论是残破营帐,还是倒下的躯体,皆如刺猬般布满羽箭。
地面泥泞混着血水,寸步难行。
此情此景,狠狠撞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神。
自大明立国以来,何时遭遇过这般惨状?
多年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早已铸就一股近乎狂妄的自信。
哪怕面对蒙古铁骑,也敢正面硬撼。
可今日,敌人连影子都没见着,己方便已折损过半。
这不只是战败,是羞辱,是颠覆。
不仅普通士卒心神俱裂。
就连蓝玉,也被这一击打得头脑发懵。
大明开国至今,败仗屈指可数。
真正称得上惨败的,唯有一次——
便是老朱第二次北垡,徐达轻敌深入,遭王保保伏击,全军溃退,元气大伤,八年方复。
那一役,亦是徐达一生唯一败绩。
朱元璋未曾治罪,却在事后轻叹一句:
“轻信无谋者,以致伤生数万。”
徐达得知战况后,羞愤难当。
第二次北垡,成了他一生难以抹去的污点。自那之后,这位开国名将便淡出军务,鲜少再掌兵权。
相比之下,蓝玉不过是后起之辈。可他入伍早,少年时就在常遇春帐下磨砺,刀光血影里一步步杀出了名堂。常遇春英年早逝,蓝玉却凭一身本事,扶摇直上。
他心中有个执念——要成为像他姐夫那样的战神,攻无不取,战无不胜。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自独立领军以来,从未尝一败。
这份战绩,就是他狂傲的底气。有一段时间,连徐达在他眼里都不再那么高不可攀——毕竟徐达还有岭北之败,而他蓝玉,早已追平常遇春的神话,真正做到了百战百胜。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跌进徐达那样的深渊。
可谁能想到,在这初始城下,命运竟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眼前尸横遍野,全是大明将士的残躯,蓝玉站在阵中,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将军,撤吧!”
宋晟望着四周惨状,心头如压千钧,声音沙哑,“我们……轻敌了。”
朱棣、朱桂、朱植、朱权四人同样面色沉重。这一仗,他们甚至没看清敌影,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伤亡至少数万,血染荒原。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致命的是士气——军心已乱,胆已寒。短时间根本无法重整。
四人对视一眼,齐声开口:“大将军,退兵吧!”
听着宋晟与诸王劝谏,蓝玉胸口如遭重锤。
这是他人生第一场败仗,也是最耻辱的一战。
他不甘,极度不甘!
可理智告诉他:必须撤!
以眼下明军的装备状态和低迷士气,根本扛不住初始城那恐怖的弩阵。再来一次突袭,全军就得彻底崩盘。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他狠狠闭眼,低吼出声:
“撤!我亲自回京,向陛下请罪!”
——
金山脚下,朱楧的新封地。
一座庞然巨城的地基已然成型,占地二百平方公里,比初始城整整大了一倍。可惜目前还只是骨架,空旷荒凉,唯有百万民夫昼夜不息,搬石运土,为新城添砖加瓦。
身为领主,朱楧也未闲着。他带着属官来回巡视,不断细化城池布局,规划街巷坊市。
忽然,天际传来扑翅之声。
一只信鸽穿云破风,精准落上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