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愿久留,我也派人恭恭敬敬送她回去。”
“至于病……”他轻笑一声,眉宇间透着十足的自信,“在我这儿,还有什么病是治不了的?”
这一句话,如惊雷炸醒梦中人。
徐妙锦猛然睁大眼睛——
她差点忘了!
她的夫君,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当初她和郜氏刚到钢铁城,水土不服,接连病倒。
城里大夫束手无策,药石无效。
最后是朱楧不知从哪儿端来两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们喝完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病根全无,连脸色都比从前亮了几分。
在她心里,朱楧早就不只是丈夫,更是活神仙。
若母亲真病了,只要能来钢铁城……
他还真有本事把人治好!
想到这儿,徐妙锦激动地连连点头:
“真的可以吗?要是能接我娘来治病,那真是太好了!”
随即又迟疑地咬唇:“只是……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朱楧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说什么傻话?你娘就是我娘,咱们之间还讲这些外道?”
徐妙锦心头一热,眼底泛起晶莹的光,声音轻得像梦呓:
“谢谢你,夫君……”
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胸口。
朱楧低笑,一手轻抚她的长发,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跟我还客气啥,不是说了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谢来谢去的,反倒生分了。”
徐妙锦没说话,只是把朱楧搂得更紧了些,眼眶微红,一个劲儿地点头。
夜色如墨,两人依偎着,谁也没再开口。
深夜,书房。
朱楧独自坐在灯下,眉峰微锁,指尖轻叩桌面,思绪翻涌。
白天徐妙锦为母亲忧心的模样,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如今他自己早已斩断后路——郜氏接到钢铁城,跟大明彻底撕破脸,再无顾忌。
可徐妙锦不一样。
她一家子根脉都在大明,亲人在那儿,血脉连着呢。
老朱拿他没办法,可要拿捏徐妙锦?太容易了。
一个娘病了的消息就能让她坐立难安,若真有人拿她兄长、姐妹下手……
朱楧不可能逼她断亲绝族。
谁不是爹娘一手拉扯大的?嫁了人就能六亲不认?
真有那样的女人,他还真不敢娶。
一个能对亲生父母视若无睹的人,指望她将来忠夫孝公婆?笑话。
徐妙锦想回大明看母亲,恰恰说明她重情重义。
也正因如此,朱楧才更怕她被人当枪使。
想到这儿,他忽然低声道:“出来。”
黑暗一隅,一道黑影无声浮现。
“去趟大明,把王妃的母亲接过来。”
那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是。”
话音落,身影已隐入夜色。
朱楧望着那空荡角落,心头稍松。
换作一年前,这事难办。
可现在的王澜,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是朱楧从系统里千挑万选、亲手打造的王牌,麾下统领一支特编小队——个个身怀绝技,能潜能战,能文能武,平日护卫家眷,关键时刻,执行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任务。
有这股力量撑腰,接个老人,神不知鬼不觉。
但朱楧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徐妙锦不止一个母亲。
她还有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大姐、二姐、四妹……整整一大家子。
老朱若真狠得下心,换个人威胁照样奏效。
难道他能把徐家上下几十口全搬来钢铁城?
做不到。
叹了口气,朱楧闭目靠向椅背。
“走一步,算一步吧。”
——
与此同时,金陵皇宫。
夜深,乾清宫内烛火未熄。
老朱披着外袍,枯坐案前,手里攥着一叠奏报。
这一年,他老得厉害。
两鬓霜雪,不见半点灰黑;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像是蒙了层灰雾。
批完一份折子,他无意识揉了揉眉心,动作迟缓。
站在身侧的王公公瞧得心惊。
这位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从前一口气能熬三四个时辰,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现在,半个时辰就面色发白,喘气都费劲。
“陛下,”王公公低声劝,“您歇会儿吧,等养足了精神再看也不迟。”
老朱摆手,语气焦躁:“歇?咱哪敢歇!要是能年轻十岁,何至于这么赶命!”
顿了顿,他抬眼问:“徐家那边,有回音了吗?”
王公公摇头:“尚无消息。肃王妃……恐怕才刚收到家书。”
“肃王妃?”老朱一听这三个字,猛地拍桌,眼中怒火迸射,“什么肃王妃!那逆子勾结外敌,叛国投敌,王爵早废,宗庙除名!我朱家没有这等孽畜!”
他咬牙切齿,声音发颤:
“徐家那闺女也是糊涂透顶!竟跟着那叛徒跑到敌国去!徐达一世英名,怎么教出这种没纲常的女儿?家国大义都不懂,枉为将门之后!”
“怪我啊,没能早点看透那逆子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