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我,我那四弟燕王,恐怕也在做同样的事。”
“老师,您可曾听说过?”
“这一支势力,短短一年,就在草原上建起数十座坚城。”
“迁徙人口,超千万之巨。”
“兵力之盛,或达二百万之众!”
“若非父皇早有决断,扩军增赋——”
“我大明全国兵马加起来,都凑不出这般规模!”
“我实在想不通,这等势力从何而来?”
“他们为何突然出现在草原?又意欲何为?”
冯胜听完,面色平静,并未动容。
这些消息,进关之前,皇帝早已告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锐利:
“人数多少,我已知晓。”
“我更关心的是——他们的战力如何?”
“比起昔日的蒙古铁骑,强在何处?”
“他们到底强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朱棡沉默了一瞬,眸光微敛。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冯胜,语气沉稳而清晰:
“老师,您见过蒙古人在草原上大兴土木、筑城立池吗?”
“纵观北地万里草原,自古以来,那些游牧部族建过几座真正的城池?”
“以往我们出征塞外,面对的是来去如风的铁骑——弯弓跃马,骁勇善战,个个都是马上杀神。”
“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散居部落,逐水草而居。”
“只要击溃其主力,他们便无险可守,无阵可列,只能逃窜或归降,否则唯有覆灭一途。”
“可如今的敌人,完全不同了。”
“他们的作战风格,早已不是游牧行事,反倒像是我大明正规军的翻版。”
“看他们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兵器,哪有一点草原蛮族的模样?战术章法井然,进退有度,俨然中原劲旅!”
“所以,用打蒙古的那一套去对付他们?行不通。”
“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座接一座据险而守的坚城。”
“老师想必也听说过,这支势力的弩阵极其恐怖,威力惊人。蓝玉当年便是折在这上面。”
“但那已是旧事了。”
“这一年里,虽未爆发大战,可小规模交锋不断。”
“他们——已拥有火器,且威力远超想象。”
“几次冲突中,我军伤亡惨重,几乎皆因对方火器所致。”
“若问他们比蒙古人强在哪?我的答案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毫无可比性。”
冯胜听完,缓缓点头,目光凝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对付现在的敌人,沿用当年剿灭蒙古的那一套,已经失效了?”
朱棧轻轻颔首:“正是如此。”
冯胜闭目片刻,忽而睁眼,眼中精光乍现:
“既然老法子不行,那就换新的!”
“不用对付蒙古人的手段——那就用咱们开国时的那一套!”
“王爷,请您立刻修书一封呈报陛下,臣要调集全国所有火器营,所有攻城器械!有多少,我要多少!”
朱棡并未迟疑,只沉声问道:
“此事自然没问题。只是老师……您心中,当真有底么?”
这一战,牵动国运,无论胜负,都将震动天下。
他不得不问。
冯胜却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敌未现身,形未全露,臣如何敢言必胜?但王爷所言种种,足以说明此敌非同寻常。有备者生,无备者亡,仅此而已。”
朱棡略感失望。
冯胜瞥他一眼,淡笑出声:
“王爷莫要高估臣下。臣打仗,向来见招拆招,因地制宜。才刚到北方,连敌情都未摸清,您就问我有没有把握?”
“我能有什么把握?”
“先等圣旨下来吧。趁这段时间,我也正好摸清楚这股新生势力的底细,再定对策不迟。”
朱棡闻言,心头一震,豁然醒悟。
“是学生心急了。我这就回府拟折,快马送入宫中。”
冯胜轻笑:“去吧。”
待朱棡离去,屋内寂静无声。
方才那抹笑意悄然褪去,冯胜望着北方天际,眼神渐沉,眉宇间浮起一层凝肃。
战云,正在聚集。
而就在冯胜抵达大同不久,草原与大明之间的平静,也开始分崩离析。
过去,边军与朱楧领地之间虽彼此戒备,却始终维持着微妙平衡。
偶有摩擦,也都点到为止,各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