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奴遵旨。”
一日之后,御驾亲临大同。
此时,冯胜麾下的百万大军已尽数撤回大同。
大同府的长城防线全面激活,烽火连天,箭楼林立,铁甲森然。
而城外,韩信率领的四百万大军如黑云压境,兵临城下。
放眼望去,大地被密密麻麻的军阵覆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杀气冲霄。
站在城头,老朱在冯胜的陪同下,望着城外那望不到边际的滚滚军势,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颤,喃喃低语: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冯胜看着失魂落魄的老朱,苦笑一声:
“陛下,臣最初也不信。曾以为,这等庞然大军,不过是裹挟百姓、虚张声势。”
“可连日观察,发现这些人个个精壮,步伐统一,列阵如铁,进退有度——全是实打实的精锐!”
“臣这才明白,眼前所见,不是幻影,而是铁一般的现实。”
老朱猛地转头,目光如炬:
“你可知,那逆子是怎么拉出七百万大军的?”
“整整七百万!他从哪变出这么多人口?大明总丁口不过数千万,他一人就占了近两成!”
冯胜心头一震,猛然醒悟:
“七百万?!难道……除了眼前的四百万,还藏有三百万?”
瞬间,一切豁然开朗。
怪不得他以百万之众对敌,仍觉处处受制,步步艰难。
原来对方根本没出全力!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头顶。
七百万大军——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若那位肃王真有异心,挥师南下,谁能挡之?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跪地,拱手高呼:
“陛下!北垡之事,已不可为!当速与十三皇子议和,保社稷安稳!”
老朱浑身一僵,霍然转身,眼中怒火如焚:
“你说什么?议和?让咱这个做爹的,向那逆子低头求和?”
冯胜伏地不起,沉声道:
“陛下,十三皇子虽叛,却从未主动犯上。他坐拥七百万雄兵,若真要夺位,此刻早已兵临金陵!”
“但他没有。他只陈兵大同,不越雷池一步——这已是极大的克制!”
“以他今日之势,横扫天下易如反掌。可他仍留余地,留的是陛下的颜面,留的是大明的命脉!”
“请陛下以江山为重,以苍生为念,与十三皇子罢兵言和!”
“否则……大明危在旦夕!”
老朱双目圆睁,怒极反笑:
“冯胜!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咱认错人了?”
“当年咱们赤手空拳打天下,缺粮少马,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哪一次不是拿命拼出来的?”
“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如今国富民安,反倒怂了?”
“困难当前,你不思破局,竟劝咱低头妥协?”
“你还是那个百战功成的宋国公吗?还是咱麾下的征虏大将军吗?”
面对须发皆张、怒不可遏的帝王,冯胜长叹一声,干脆叩首在地:
“臣无能,任凭陛下处置!”
老朱死死盯着他,声音如雷:
“咱不要你认罚!咱要你拿出破敌之策!”
冯胜抬起头,眼神黯淡:
“若守大同,依长城之险,凭坚城之固,臣可保此地不失。”
“但若以百万之众,正面击溃城外四百万虎狼之师……臣,无计可施。”
老朱怒视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正欲发作——
突然,城外传来一声低沉悠远的号角。
呜——!
如龙吟九渊,震荡天地。
老朱与冯胜同时变色,齐齐望向城外。
只见敌阵深处,一条黑压压的长队缓缓推进,宛如巨蟒出洞,直扑城下。
老朱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他们想干什么?攻城?”
冯胜年岁虽高,眼神却依旧锐利,远远眯起眼睛,望向城外旷野。
“他们……好像在推什么东西。”
老朱一听,猛地想起蓝玉那份加急奏报,脱口而出:
“火炮?他们是想用火炮轰大同?”
冯胜一怔,眉头紧锁:
“火炮?可若真要用炮,敌军必得压上前线,至少逼近百步之内才够得着——那样一来,岂不是正好落入我军弓弩射程?对方主将,总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吧?”
老朱面色凝重,低声道:
“不,他们的炮,射程远得很。前日蓝玉急奏里写得清楚——那火炮,能打千步开外。”
“威力极强,蓝玉已在炮下吃了大亏。”
冯胜瞳孔骤缩:
“什么?!千步以上?!”
老朱缓缓点头。
“没错。”
冯胜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抓住老朱衣袖,声音发颤:
“陛下!若真如此,您必须立刻进城!此处已无安全可言!”
“我们的弓弩根本够不着他们,而他们的炮火,却能覆盖整道城墙防线!”
“陛下,求您速退!哪怕暂离大同府也好!若您稍有闪失,臣纵万死,也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