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微扬,拱手还礼:
“三哥,久别重逢。”
“只没想到,再见之时,竟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局面。”
朱棡轻叹一声:
“世事无常,三哥也没料到,你竟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朱楧伸手虚引,语气平和:
“父皇,三哥,请坐。”
“茶,我已备好。”
老朱冷脸不动,目光如刀。
朱棡赶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爹,先坐下说话。咱们一家人,何不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谈?”
老朱猛地一瞪眼,目光凌厉。
朱棡顿时噤声,缩肩低头,不敢再言。
一旁冯胜轻咳一声,拱手进言:
“陛下,既已至此,不如静听十三皇子所言。”
老朱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径直在朱楧对面落座。
坐下之后,他冷冷开口:
“说吧,你把咱叫来,图什么?若是想让咱投降,趁早闭嘴!有种你就攻破大同城,我这颗脑袋,随时等着你来取——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朱楧神色淡然,听罢一笑,也随之坐下,与老朱面对面而视。
他望着父亲冰冷的面容,声音平静却清晰:
“父皇,今日请您前来,不过是想和您,好好说几句话。”
“我也清楚,若不用这般手段,您大概,根本不会愿意见我。”
老朱鼻腔冷哼:
“咱父子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你都另立山头了,还谈什么?如今你早已不是我老朱家的人!”
朱楧依旧不恼,笑意未减。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帝王——年岁越大,脾气越倔,耳朵越聋,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只信自己一双眼。
他轻轻摇头:
“您认不认我,我不在乎。但我是您儿子,这点,谁都改不了。”
“不管您对我,还是对我娘如何,我从未想过与您为敌。”
“哪怕我在草原立国,这些年,也一直是您步步紧逼,而我,从未主动寻过您的麻烦。”
“就像这次——是您先踏我疆土,我才反击。”
“您说我叛逆,这罪名,我真不愿认。”
“可回头想想,这些年,到底是我在防您,还是您一直在防着我这个儿子?”
“我哪件事对不起您了?”
“从我离京就藩那天起,您何曾真正信过我一回?”
“我去哪儿,身后不跟着几双眼睛?我喝杯茶、见个人,哪一桩哪一件,逃得过您的耳目?”
“是,我瞒着您,拉起了自己的队伍,打出了一片江山。”
“在您眼里,这就叫‘造反’,这就叫大逆不道!”
“可我问心无愧地问一句——父皇,我何时真刀真枪对着您挥过?”
“说得直白点,若我真想掀桌子,您……拦得住吗?”
老朱听罢,冷哼一声,眸光如刀,满是讥讽。
朱楧却根本不怵,迎着那目光,继续道:
“我有我的志向。我不想一辈子窝在大明当个吃闲饭的王爷,更不想混吃等死,碌碌一生。”
“所以我走出去了,建了我的国,立了我的朝。”
“可我动过大明一根毫毛吗?伤过您一分根基吗?”
“父皇,我这个儿子,到底还缺了什么?”
“说到底,我对得起您。可您心里,真的有过我这个儿子吗?”
这话一出,老朱怒火冲顶,猛地拍案:
“照你意思,倒是咱这个爹对不起你了?”
“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咱给的?”
“成年了,封王赐地,哪个兄弟比你占的地盘大?俸禄差些?可你手里的实权、资源,谁比得上你?”
“咱待你不算薄!”
“可咱万万没想到,养出来的不是龙子,是条喂不熟的狼!”
“大明这么大,容不下你这条真龙?非得另起炉灶,自立为帝?”
“你把你爹放在什么位置?啊?”
面对咆哮,朱楧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要说亏待,您确实没亏待我。该有的,我都有。”
“所以我从未想过与您兵戎相见,也从未动过夺位之心。”
“可父皇,您有没有哪怕一天,正眼看过我和我娘?”
“我母郜氏,生下我,抚育我成人,您给过她半分名分吗?”
“宫里别的女人,给您生个女儿,都能捞个美人封号。”
“我娘呢?为您生了个儿子,这么多年,您进过她宫门一次吗?看过她一眼吗?”
“没错,我们不愁衣食,不受苛待。”
“可您知道,在那座深宫里,我和我娘活得有多卑微吗?”
“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