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被点破,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腿一软,“咚”一声瘫坐在地,眼神空茫,嘴唇哆嗦着:
“莫非……是老奴把病过给了陛下?那老奴就是千刀万剐,也赎不清这滔天大罪啊!”
张仲景摇头:“公公这话偏了。到底是您先染上,还是陛下先传给您,眼下谁也断不准。”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这宫墙之内,怕已悄悄倒下不少人了。”
他转身朝朱棣拱手,语气凝重:“太子殿下,整座皇宫,必须即刻封禁。”
朱棣脊背一凉,后颈汗毛直竖——他竟把这最要紧的事给漏了!
连天子都倒下了,这紫宸殿里,还有几处干净地儿?万一自己也中了招,大明岂不顷刻间乱作一团?
念头未落,他已厉声喝道:“来人!”
寝殿外,一队御前侍卫应声而入。
朱棣手指王公公,斩钉截铁:“先押去天牢,单独囚禁,严加看守!”
“再传令禁军,即刻封锁皇城——宫女太监、嫔妃贵人,一律不得擅离居所,违者按谋逆论处!”
“遵命!”侍卫齐声应诺,上前就要架人。
忽听张仲景低喝一声:“且慢!”
众人脚步一顿,齐刷刷望向他。
他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先取厚布蒙住口鼻,再裹紧全身衣袍,切勿与病人肌肤相触。”
“若他咳嗽喷嚏,务必退开三步之外,不可贸然靠近。”
“后宫人多,务求一人一室;实在腾不开,至少隔开距离,绝不可聚堆扎堆。”
“更要紧的是——唾液、血渍、污衣,沾上一丝一毫都是祸根!每人随身带一小壶烧酒,洒在面罩上,能多挡一分邪气。”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朱棣却已拍案而起:“照张太医说的办!一个字都不许错!”
“是!是!小的们这就去办!”几人如释重负,拔腿便奔出殿门。
张仲景侧身看向朱棣,神色平和:“殿下,咱们也该出去了。您若也染上,这金陵城,可真就塌了半边天。”
朱棣脚步一顿,目光迟疑地投向龙榻上昏睡的老朱——
“可……俺爹他……”
张仲景轻叹:“眼下臣还能压住病情,但能不能救回来……实话说,心里没底。”
“臣只能拼尽全力,不敢夸口。”
朱棣胸口一堵,嗓音陡然拔高:“什么叫‘尽力’?朕要你把人救活!不然——提头来见!”
张仲景毫不退让,迎着他的目光:“殿下,医者不是神仙,生死一线,臣不敢妄许诺言。”
“若殿下执意要杀臣,现在就动手,绝不皱眉。”
朱棣喉结滚动,一口气卡在胸口,半晌才硬生生咽下怒火,哑声道:
“是俺失态了,张太医莫怪。”
“只求您……无论如何,保住俺爹一条命!”话音未落,“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张仲景惊得一步抢上前,双手托住朱棣胳膊:“殿下使不得!臣既穿这身青衫,自当肝胆相付!”
“您与其跪我,不如快去稳住金陵——这瘟气若再往外窜,满城百姓,怕要成片成片地倒啊!”
朱棣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对啊!他不只是儿子,更是大明储君!
天子卧床,京师无主,若他再失了方寸,整个江南、整个大明,都要跟着崩塌!
他霍然起身,对着张仲景深深一揖:“张太医说得是!俺这就去调兵、设卡、查源头,绝不让这瘟病再走一步!”话音未落,大步流星朝东宫方向而去。
张仲景望着那挺直远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回眸瞥了眼瘫坐于地、面如死灰的王公公,轻轻一叹,转身迈步出殿,直奔太医院。
就在金陵疫势如野火燎原之际,
大明与大华接壤的一处边镇,同样掀起了腥风血雨。
这镇子,原本地图上找不到名字。
只因两国停战之后,商旅往来渐密,又互不许百姓入境交易,边境百姓便自发搭起棚屋、垒起土墙,在荒滩上硬生生扒拉出这么一座市集。
老朱知道它,朱楧也清楚它——只是谁也没拆,谁也没管。
不过双方都心照不宣,对这座边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它游离于法度之外。
其实各怀盘算,各有图谋。
朱楧借这处关隘,源源不断向大明安插耳目、埋设暗线;
老朱则盯紧此地,意图截获大华的军情密档,或是弄到几件精良新锐的兵器。
于是这座边镇,便成了大明与大华之间一块谁都不管、谁都惦记的灰色地带。
谁料一场疫病骤然爆发,顷刻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论大明还是大华,全被狠狠撞得晃了三晃。
大明那边暂且不提——
在大华这边,疫情刚露头第二天,消息就已火速递到了朱楧案前。
他一目十行扫完奏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瘟疫,在古时从来不是小事,而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稍有迟疑,便是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朱楧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即拍案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