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老四,你自己掂量着办。”
朱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琼王?朱允炆?他在李景隆营里?!”
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朱允炆是谁?前太孙,金册玉牒写过名的储君!贬去琼州,跟流放没两样,连个影子都该在天涯海角才对。
可老朱却亲口说——他极可能就在金陵城外,就在李景隆帐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被废的太孙,没认命,更没死心,正攥着刀,悄悄摸到了皇城根底下!
这是要掀盘子,要翻天啊!
朱棣后颈汗毛陡然竖起,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他牙关一咬,拱手低吼:“爹放心!儿臣这就去!要是他真敢露头——让他这辈子,连后悔两个字都来不及写完!”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欲走。
刚迈半步,脚步又一顿,扭头望向朱楧等人,深深一揖:
“先生救命之恩,朱棣记在骨子里!可眼下东宫那边……我媳妇儿病势凶险,求先生忙完陛下这边,务必移驾一趟,救她一命!朱棣,给您磕头了!”
朱楧唇角微扬,点头应下:“殿下宽心,等陛下脉象稳了,我即刻赴东宫。”
朱棣长舒一口气,抱拳再谢:“多谢先生!”
说完,袍角一旋,大步流星而去。
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朱楧指尖轻叩案沿,低笑一声:
“这回,朱允炆,怕是要栽得骨头都找不齐了。”
……
此时,金陵城外五里,尘烟未散。
李景隆率两万兵马扎营于丘陵缓坡,营帐连绵,旌旗半卷。
他负手立于高坡,遥望金陵城楼轮廓,眉头锁得死紧。
大华使团早已入城。
他苦等的乱局,却迟迟未起。
城内井然有序,连一丝骚动都听不见。
而随着使团站稳脚跟,那扇他盼了许久的门,正一寸寸合拢。
李景隆心头泛起一股涩意——不甘是真,可不知怎的,竟也松了口气。
福建虽远,日子清苦些,到底性命无虞;比起刀尖舔血搏一场虚妄富贵,安稳活着,反倒是种福气。
只可惜,这一步踏空了,往后余生,怕再难碰上这般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仰头望天,长叹一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罢了。”
话音未落,身后营帐帘子一掀,一人缓步而出。
“殿下安心,等陛下龙体调养妥当,我自会回东宫一趟。”
朱棣略一颔首,拱手道:
“有劳先生,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转身便走,步履沉稳,毫不迟疑。
朱楧目送他远去,唇角微扬,低声道:
“这一回,朱允炆怕是要栽得彻彻底底了。”
……
此时,金陵城外五里处,李景隆率两万兵马扎营于丘陵缓坡之上,旌旗半卷,营垒森然。
抬头望去,金陵城墙轮廓清晰可见,青灰砖石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李景隆负手立于高台,眉峰紧锁。
大华使团已入城三日。
他苦候已久的变局,却迟迟未至。
整座金陵依旧井然有序,市声不绝,坊门照常启闭——没有火光,没有鼓噪,更无一丝骚乱的苗头。
而随着使团坐镇中枢,这千载难逢的裂隙,正一分分合拢、消弭。
他心头泛起一阵涩意,却又悄然松了口气。
福建的日子固然清冷,可比起流离失所的百姓,已是锦衣暖食;比起刀口舔血的边将,更是安稳如山。
唯有一桩憾事——错过今日,此生再难触碰那九重宫阙之上的煊赫权柄。
“罢了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天意如此,强求不得。”
“你真不打算动手了?”
朱允炆的声音阴沉如铁,面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
李景隆缓缓吐出一口气,答道:
“大华使节已入皇城,金陵上下已被稳住。机会,没来。”
“殿下,请回琼州吧。”
朱允炆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机会?它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一刀一刀劈开的!与其枯守荒野,不如点一把火——只要再给我一日,我就能让整座金陵,沸反盈天!”
李景隆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殿下,收手吧。您得先看清,您要扳倒的,是谁。”
“恕臣直言——您手段太软,心肠太热。比起燕王朱棣那柄饮过血、斩过将的刀,还差着一整个沙场的距离。”
朱允炆怒极反笑:
“你不试,怎知不成?”
李景隆垂眸,声音低而稳:
“臣想登高,却不想拿全家性命去赌。如今虽无荣宠加身,却也粗茶淡饭,儿孙绕膝。”
“为了一线虚妄的指望,去换满门抄斩的结局?不值。”
“臣劝殿下一句——回琼州去,守好那一方海天,便是眼下最妥帖的活路。金陵这盘棋,早定局了。”
“你……”
朱允炆喉头一哽,话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奔上高台,盔甲歪斜,声音发颤:
“将军!营外四面……全是京营铁甲!我们被围死了!”
李景隆脸色骤变,瞳孔一缩:
“什么?京军?谁下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