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别再说什么根基不根基。在我眼里,他们才是根,才是本!”
“少废话,今天这承天门,哪怕把人填成山,我也要踏进去!”
李岩怔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忽然觉得荒唐。
自己绞尽脑汁,想帮李自成稳住江山、收拾人心、做真龙天子。
可眼前这位大王,却仍把自己当成山沟里扛锄头造反的流寇头目,连屁股还没坐上龙椅,就想着怎么放狼咬人。
那他这些年苦心谋划的,还有半点分量吗?
李自成没再看他,眼下为夺承天门,已砸进太多血本。
若此时收手,不光他自己咽不下这口气,连帐下诸将怕也要暗中嘀咕。
他双目赤红,转身盯住刘宗敏,一字一句砸出来:
“宗敏,再带二十万人,去增援高一功!我就不信——守城的不是血肉之躯!用人命堆,我也要把这门堆塌!”
刘宗敏应声如雷:“得令!”
翻身上马,扬鞭一指承天门,嘶声吼道:
“敢拼命的,跟老子上!”
霎时间,黑压压的人潮再度涌出,如决堤洪流,直扑承天门。
城下人浪排山倒海,戚继光肩头压力骤然暴涨。
很快,承天门上大华守军火药告罄。
双方彻底撕开最后遮掩,短兵相接。
一万多名守军拔刀在手,寒光凛冽,一拨拨砍退攀上城头的乱兵。
就连高一功、刘宗敏亲自率精锐数度登城,也被戚继光亲率死士,硬生生劈杀、踹落、逼退。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恶战,大华守军早已筋疲力尽。
不少人双腿打颤、双手发抖,连刀都快握不稳了。
阵亡负伤的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戚继光站在承天门箭楼里,眉头越锁越紧——他指节捏得发白,心里已飞快盘算起突围路线:往西走德胜门,还是趁夜从东面水关泅出?
他不是为大华卖命,更不想让几万条鲜活的性命,稀里糊涂填进这皇城的砖缝里。
就在这当口,变故陡生。
京城上空,骤然炸开一声沉雄浑厚的号角,像一头苏醒的巨兽仰天长啸。
紧接着,炮声如山崩海啸般滚过天际,震得瓦砾簌簌往下掉。
戚继光猛地抬头,双眼一亮,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挺直了脊梁!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亲兵,跨上女墙,嘶吼如裂帛:
“大华的弟兄们,撑住!援军到了——就在城外!”
这一嗓子,像往死水里砸进一块烧红的铁!
城头上的将士们浑身一激灵,涣散的眼神瞬间聚起光来。
援军?真的来了?
——城下那群乌合之众的好日子,到头了!
士气一振,战力暴涨。方才还摇摇欲坠的防线,硬是被守军用血肉顶住,反手将攀上垛口的贼寇一排排掀翻下去,尸首堆得比马道还高。
城下,李自成正勒马观望,忽闻那惊雷般的号角与炮响,脸色骤然发青。
“哪来的动静?炮声从哪儿打的?”
左右将领面面相觑,盔缨都在发颤。
话音未落,一骑绝尘冲破烟尘,马背上的传令兵衣甲歪斜,人还没勒停,声音已劈开战场嘈杂:
“报——!大王!城外杀来大批官兵!咱们在外围扎营的兄弟全垮了!敌军已破南苑,正朝永定门猛扑——请大王速发救兵啊!”
“什么?!”
李自成瞳孔骤缩,身边几员悍将也齐齐变了脸色。
他一把攥住那人胳膊:“来多少人?说清楚!”
传令兵喘着粗气摇头:“数不清……漫山遍野全是旗号,少说十五六万!”
“十六万?!”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李自成喉结滚动,脸黑得像浸过墨——单是围攻承天门这一天,他就折损近十万精锐。如今再撞上一支生力军,战局顷刻就要翻盘!
他必须抉择:
是咬牙啃下这最后一块硬骨头,还是转身迎击城外铁流?
他心知肚明:若真来十六万训练有素的官军,分兵就是找死。
自己手下百万人看着唬人,可真正能列阵对冲的,不过五万嫡系骑兵;其余全是裹挟来的饥民流寇,靠人堆命才压得守军喘不过气。
可眼下……承天门上的守军,眼瞅就要垮了!
再加一把劲,说不定就能踹开宫门,活擒那龙椅上的皇帝!
只要攥住天子,何愁城外官兵不束手?
不甘!太不甘了!
他盯着承天门上飘摇的残旗,牙关咬出咯咯声,终于低吼出声:
“传我令——守城各部,死守半日!就半天!谁敢后退半步,提头来见!”
传令兵腿肚子打颤:“大王,城外官兵……”
“闭嘴!”李自成反手抽出腰刀,寒光一闪削下半幅袍袖,赤膊挥刀怒吼:
“半个时辰后,我亲自带队登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拿下狗皇帝!”
承天门上,戚继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喝骂:
“疯狗回光返照!弟兄们,顶住这波疯狗扑食——援军就在门外!”
“跟我上!刀断了用枪,枪折了用牙咬!今日不死,明日封侯!”
血火再燃。
贼寇不要命地往上涌,守军便用命去堵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