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与此同时,永定门外三里。
戚继光与甘宁并肩立于高坡之上,遥望远处旌旗翻卷、营垒初成的大明勤王军,神色俱是冷峻。
甘宁攥紧缰绳,咬牙低吼:
“干脆一鼓作气,冲散他们!陛下驾临在即,这群人偏在此时跳出来搅局,真当老子的刀不利?!”
戚继光缓缓摇头,目光如刃:
“陛下车驾将至,此刻生乱,徒损体面。只须分一旅精锐,远远盯着——若他们在陛下入城时稍有异动,不必留情,格杀勿论。”
甘宁狠狠啐了一口,怒意未消:
“若非陛下今日亲临,老子现在就带人踏平他们的营盘!专挑这时候添堵,真当咱大华的忍耐,是泥捏的?!”
戚继光沉默片刻,只将腰间腰刀按得更紧了些:
“等。”
“八成是京城那位大明皇帝的意思,怕是嫌咱们陛下进城的事儿,不合他心意吧。”
甘宁啐了一口,冷笑道:
“他哪来的底气挑三拣四?没咱们援兵,他早被后金剁成肉泥了!我看啊,就是咱们太讲规矩,反倒让他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平日耍滑头也就罢了,偏在这节骨眼上耍心机?若不是陛下严令不得失礼于天子,我当场就让他尝尝什么叫铁蹄踏门!”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快步奔来,抱拳禀道:
“将军,那位大明皇帝,亲自登门求见。”
甘宁眉峰一压,眼神如刀:“呵,胆子倒不小,竟敢撞到我眼皮底下?真当老子的刀鞘里没开过刃?”
戚继光沉声拦住:“且慢动气。陛下车驾将至,此时节外生枝,岂不误事?”
甘宁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却没再开口。
戚继光转向亲卫,语气平稳:“去,请那位大明皇帝过来。”
“得令!”
片刻之后,朱由检带着王承恩、郑源二人缓步而至。
人刚站定,朱由检脸色铁青,劈头质问:
“两位将军,这是何意?为何阻我大明勤王兵马入城?”
“此乃我大明京师重地,你们这般封锁,未免太过霸道!”
戚继光抬眼望向朱由检,嘴角微扬:“皇上,我昨儿才同您讲过——今日,是我大华天子御驾亲临京城的大日子。这才几个时辰,您便忘了?”
“您那支‘勤王之师’鱼龙混杂,万一裹着后金细作、流寇奸谍,混进城里搅局,怎么办?”
“我家陛下转瞬即至,若有闪失,这天大的干系,您大明担得起吗?”
“在陛下入城之前,所有隐患,必须清空。”
“所以,您那些兵马,还请暂驻城外,等我们验明无虞,自会放行。”
朱由检喉头一哽,刚要发作——
甘宁突然侧身低喝:“少啰嗦!陛下到了,速备仪仗!”
戚继光立马抬头远眺,随即朗声大笑:
“来了!陛下驾到——快!列队迎圣!”
话音落地,他再不看朱由检一眼,转身疾步调度诸军。
朱由检也下意识仰首望去。
只一眼,浑身血液仿佛凝住。
永定门外,天地相接处——
黑压压的影子如海潮般无声涌来,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潮头之上,一座鎏金巨辇巍然矗立,辇中端坐一人,蟒袍翻飞,气吞山岳。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渐清:
那是整整齐齐的万人方阵,肩甲如鳞,刀锋似雪,踏地之声震得城墙簌簌发颤。
朱由检僵立原地,瞳孔骤缩。
眼前人山人海,浩荡如怒江决堤,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这全是大华的兵?!”
他声音发虚,一把攥住王承恩袖口。
王承恩早已呆若木鸡,嘴唇哆嗦着点头:
“应、应该是……天爷……怎会这么多……”
朱由检面如白纸,喃喃道:
“大华……到底养了多少兵?”
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对这个“宗主国”,竟从未真正摸过底、看过眼。
他猛地扭头盯向郑源,只见对方虽神色微震,却并无惊惶,显然早见过这等场面。
朱由检急问:“郑源!你可知道大华究竟调了多少人马?”
郑源一怔,老实摇头:
“回陛下,臣不知总数。但这一趟援我大明的兵马,臣听大华陛下亲口说过——”
朱由检身子前倾,嗓音发颤:“多少?”
“约莫五百万。”
“轰”的一声,朱由检双腿一软,险些栽倒。
王承恩抢步扶住,慌声喊:“陛下!”
朱由检摆手喘息:“朕……无碍。”
他死死盯住郑源,眼里燃着火:“如此大事,你为何不早报?!”
郑源满头雾水:“陛下未曾垂询啊。再说……援军越多,不是越稳妥?大华陛下可是您血脉所出的老祖宗,此番亲至,只为护我大明周全,绝无他意。”
朱由检当场怔住。
——朕不问,你就不说?
——老祖宗?护我周全?
他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抽刀劈了这糊涂蛋。
可眼下,五百万铁甲已压至城下,说什么都晚了!
五百万……
老天爷啊,五百万!
他脑子嗡嗡作响,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