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神域的法则雾气在人造昼夜循环的驱动下变浓。
蓝色的光从地平线往上爬,模拟出一个不存在太阳的黎明。
苏陌踏出方舟舱门。
空气里有桂花香。
秦岚的那几棵树已经开了第二波。
金黄色的小花簇密密匝匝缀满枝头,甜香随着法则雾气扩散出去起码半里地。
几个巡逻的神策军战士走过树下时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大老爷们不好意思明着凑上去闻,就故意绕路多走了几步。
苏陌正要往营地中央去。
视线被一个身影拦住。
一头璀璨的金色长发被不情不愿地盘成温婉的式样,用黑色缎带固定在脑后。九尺高挑的身形上穿着一套——
苏陌顿住脚步。
眨了两下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是女仆装。
黑白分明的经典款式,白色围裙系在腰间,裙摆只到膝盖以下三寸。
皮质短靴包住脚踝。
衣领收得不高,锁骨那截冷白的皮肤暴露在晨光中。
袖口是极短的泡泡袖,露出整条线条流畅的手臂。
迦楼罗。
秩序神殿的裁决者。
神王中期。
此刻双手端着一只装满水的木盆,冷白的面庞上写满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第二次打折的骄傲”被砸烂之后的复杂情绪。
她咬着后槽牙,一步步往秦岚菜地的方向挪。
苏陌走过去。
迦楼罗的脊背瞬间绷紧。
端着木盆的手指关节发白。
苏陌停在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
“林婉的尺寸把控不错。”
他点了个头,评价语气跟在服装店挑货差不多。“就是这头发盘得太紧了,松一点,显老。”
迦楼罗的颧骨几乎要从那张冰冷的脸上凸出来。
“你——”
“嗯?”
苏陌从储物空间随手掏出一杯隔夜凉茶。
秦岚昨晚泡的,喝了一半忘了收。
他举着茶杯对着光线看了看,里面飘着两片发黄的茶叶。
倒进了迦楼罗的木盆。
凉茶水溅起来,打在迦楼罗白皙的手背上。
“水不够。”苏陌把空杯子丢回储物空间。“秦岚那片灵稻今天得浇第二遍了。多跑两趟。”
迦楼罗的银牙磨出了声响。
她体内被封锁得死死的神力在拼命撞击禁制,但生死簿的锚点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拴在她灵魂最深处——挣扎的代价是剧痛,而且越挣越紧。
“……是。”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音节都带着碎裂的尊严。
苏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木盆里的水晃荡的声音,以及某种金属扣件被攥得嘎吱作响的咬合声。
那是女仆装胸口纽扣在神王级别的怒气下承受极限的声音。
……
营地中央。
方舟主甲板。
苏陌站在黎明之台的最高处——一块被他亲手从废墟中劈出来的六角形黑色磐石。
视线所及,方圆二十公里。
左边:秦岚的灵稻田、菜畦、桂花树。
绿油油一片,露水在叶尖结成蓝色的珠子。
右边:八座暗堡的黑色炮口对准全方位死角。
雷破天光着膀子扛着锤在第八座的屋顶上砸最后一组散热管。
前方:法则之泉的蓝色水汽笼罩着裂缝带,深处隐约可见幽蓝的光。
后面:诺亚方舟万米长的黑色舰体沉默地悬停在低空。
二十公里。
一块菜地,一艘船,八个炮台,三百个兵。
冥府神国的全部家当。
苏陌攥了攥拳头。
不够。
差得远。
这地方空荡得像一座坟。
有军事力量,有法则资源,但没有“人”。
没有集市、没有酒馆、没有小孩跑来跑去的街道、没有柴米油盐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