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妮莫旁边的老K,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砾石和枯草。
他怀里抱着他那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冲锋枪——说起来,这把枪还是之前跟赛伊德攻打大坝时,从一名死去的哈夫克士兵手上捡来。
他的嘴角下抿着,脸上不复之前的懒散,只剩下一种麻木。
对面,是紧紧挨着车厢壁的弦月,怀里抱着一个带有信号接收天线的平板设备,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弦月原本所属的阿尔法小队上次虽然获取了大坝输电日志,但随着大坝易主赛伊德,那些费尽心思获取的数据价值大跌,任务评定远低于预期。
而她作为原阿尔法小队的技术员,因为在上次联合行动中“未能提供足够及时的技术支持”和“一定程度上拖累了队伍节奏”成了担责的对象之一,最终被原本的精锐小队除名。
战斗素养平平、技术水平在GTI庞大体系里也算不上突出的她,在人事冷板凳上煎熬了许久,最终被严重缺人的妮莫小队收留。
这是她第一次跟着新队伍出外勤,紧张和不适几乎写满了她年轻的脸。
车厢里的气氛莫名显得有些压抑。
最终还是弦月,或许是受不了这沉默,或许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小声打破了僵局。
“上面给的坐标位置很精确,”她低头看着平板屏幕,“终端分析,目标区域大概率是一片山林,”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加密指令,“上面强调,目标是‘遗落的特殊样品箱’,找到后需立即进行现场基础验证,然后前往第二交接点。全程保持通讯静默,除非遭遇极端威胁,否则避免与任何当地势力发生接触或冲突……”
“哼,‘遗落的样品箱’,”老K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官老爷们捞油水的漂亮话罢了。里面要么是走私的货,要么是见不得光的黑账,也就咱们这些底层玩家来当搬运工。”
妮莫没有反驳,握着步枪护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老K说的难听,但很大程度上是事实。
自从大坝那次任务后,他们这支队伍失去了作为突击手的扳手,失去了作为医护和技术员的苏茜,任务报告又因涉及敏感问题(赛伊德)而语焉不详,最终的任务评定可想而知。
他们在GTI内部本就边缘的位置,如今彻底滑向了最底层。
正经的、有贡献值奖励的公开任务轮不到他们,能接到的,多半是这种绕过正规任务发布系统、通过特定中间人传达、风险不明但报酬相对“慷慨”的私活。
接,是饮鸩止渴,一步步陷得更深;不接,就算不提维持小队基本运转、保养装备、购买情报等消耗,就连饭他们都吃不上。
作为“玩家”的他们,虽然有庞大的GTI作为庇护,但除了出外勤,他们甚至无法离开特勤处半步。
然而,比任务边缘化更压着他们心头的,是苏茜和扳手。
他们知道两人还活着,就在那座被赛伊德占领的零号大坝里。
苏茜偶尔会通过那个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单向低功率加密信标,发回极其简短的、预定义好的平安代码,告诉二人她还活着,在照顾扳手。
但这种知情非但没有带来安慰,反而像一把钝刀子,时刻割着他们的心——人还活着,却落在那个如今已变得无法理解、危险莫测的“赛伊德”手中,成为拿捏他们的把柄。
他们不敢深究成为“玩家”后的赛伊德会干出什么,也不敢想象苏茜和扳手具体身处何种环境、遭遇着怎样的压力,只能将这份沉重的担忧死死压进心底,转化为执行眼前任务、赚取资源、努力活下去、以期在未来某个渺茫的时刻或许能做点什么的、近乎麻木的动力。
“都少说两句,”妮莫终于开口,“任务就是任务。节约体力,检查好装备。到达目标点前,我们需要保持最佳状态。抓紧时间休息。”
老K撇撇嘴,没再吭声,闭上了眼睛,但眉头依旧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