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点点头,又掰了块饼。
“没关系,慢慢找。”她说,“实在找不到就先不找了,反正你还没毕业呢,不着急。”
加利卜没说话。
妹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吃。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哥,我马上要发工资了。”
加利卜抬起头。
妹妹没看他,只是看着碗里的汤,嘴角抿着一点笑。
“交完保险应该不会剩下太多,但是加上之前存的也不少。我想给你买套体面点的新衣服,由你面试穿。”
加利卜愣了愣。
妹妹继续说:“你那些衣服最新的都穿两年,袖口早都磨毛了。找工作嘛,第一印象要紧,穿好点人家才看得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隐隐的骄傲——好像在她眼中,能考上大学的哥哥想找工作并不是难事,只是因为穿的不够体面。
加利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接着喝汤。
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汤匙:“你那班上得怎么样?累不累?”
妹妹摇摇头:“还好,早习惯了。”她顿了顿,“你呢?最近课多吗?”
“还行。”
“那就好。”妹妹说,“你好好念书,别担心我们。等你毕业了,有出息了,找个好工作,咱家就能好了。”
加利卜没接话。
他只是点着头,一口一口喝着汤。
那汤其实没什么味道,肉没入味,豆子煮得不够烂,盐也放得有点少。
但他什么都没说,很快吃完了手中的饼。
妹妹见他吃完,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哥,你吃完就去看书吧,早点休息。碗我来洗。”
加利卜点点头,站起身,走回自己那半边,把布帘拉上,点上了家里唯一一盏台灯。
帘子拉上之后,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
外面,妹妹收拾碗筷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她端着碗站在原地,盯着那块旧布帘看了一会儿。
她看见了。
哥哥侧着脸吃饭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半边肿起来的脸,还有嘴角那道破了的口子。
她看见了,但什么也没问。
今天城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包括刚才做饭的时候,她一直在担心借口找工作的哥哥今天能不能回来。
但还好,他回来了。
她甩了甩头,将多余的想法甩出脑袋,端着碗走出屋,朝走廊尽头的公用厨房走去。
——
城市另一边。
一辆皮卡拉上了手刹。
李维带着三个兄弟下了车。
这条街比之前那片垃圾场干净些,但也干净得有限。
路灯坏了几盏,剩下的那几盏光晕昏暗,只勉强照出街边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一家杂货铺,一家修车摊,还有一间门口没挂招牌的酒吧。
酒吧门面不大,两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
李维推门进去。
劣质烟草混着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灯光昏暗,几盏壁灯把墙壁刷成暗橙色。
靠墙摆着几张卡座,中间散着七八张圆桌,大半都坐着人。
吧台在右手边,一个酒保正低头擦着杯子。
门推开的时候,靠近门口的几桌人下意识看过来。
“哟,格拉迪斯长官!”
有人认出了他,声音不小。
李维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往里走。
这一下,更多的人看了过来。
“嘿,长官好!”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来,请长官喝杯酒!”
招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从座位上欠起身,有人举起酒杯示意,有人笑着冲他招手。
李维一路走过去,偶尔点个头,偶尔抬一下手,步子没停。
他在卫戍部队里混了半年多,而他这张脸在首都底层圈子里确实够用。
部队里的人本就不好惹,更何况他这种在部队里都算刺头的人,但他能在这如此受欢迎,并不止因为在这张脸。
李维走到吧台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