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漾一直待到中午才走。
她前脚刚走。
后脚宋香兰看聂二花睡熟了,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病房。
医院大门口有个公用电话亭。
这会儿没人。
宋香兰投了币,拨通了青阳赵老头家街道的电话。
跟人家说了一声,让人去喊宋香梅接电话。
过了二十分钟。
她又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宋香梅焦急的嗓门:
“喂?是大妹吗?”
“是我。”宋香兰握着话筒,视线盯着路边一颗被虫蛀了的杨树,“二花找到了,在海市医院,人活着,就是遭了大罪。”
电话那头“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宋香梅压抑不住的哭嚎声。
“别嚎了。”
宋香兰声音发沉,“先办正事。小川回去了吗?”
“他刚从隔壁县回来,这会跟我一起过来。”
话筒被抢了过去。
聂小川的声音都在抖:“三姨,我二姐她……”
“这事见面再说。我现在问你,当年二花失踪,到底是你哪个哥哥带她出的门?”
宋香兰单刀直入,“我在平城这边的路上遇到二花,说是被她哥哥给卖给一个老头生孩子,她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这地方没熟人带路,她不可能自己跑这么远。”
聂小川在那头愣了半晌:
“不可能啊,我家那几个哥哥那是出了名的懒,最远也就去公社,谁能跑那么远?”
宋香兰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后生的声音。
有些迟疑:“小舅……我想起个事。”
聂小川把话筒往旁边递了递。
严树根对着话筒,声音有些发虚:“姨姥姥,我记着当年我爸带我妈去过一次姑奶奶家。那个姑奶奶的儿子在铁路上上班,就在平城那一片。但我记得……我爸妈是一块回家的。”
聂小川在一旁急声问。
“你亲眼看见你妈回来了?”
“没看清脸。”
严树根咽了口唾沫,“那天我听说爸妈回来了,就跑去那屋。
看见床上躺着个人,面朝里睡着,身上盖着被子。
我刚想喊,我爸就拦住我,说我妈坐车晕车,难受得紧,让我别吵她睡觉。”
宋香兰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
“后来呢?”
“后来我就出去了。晚上回家看到家里乱糟糟的,我爸坐在椅子上喝酒,说我妈犯浑,被他揍了一顿,自个儿跑了。大概是回外婆家了。”
严树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问我爸为什么又要吵架,他说四舅妈找他说话。我妈甩脸子。”
“放屁!”
宋香兰对着话筒骂了一句,“那是做局呢。躺床上那个根本不是二花,怕是聂老四媳妇。”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是宋香梅的一声怒吼:
“严二狗这个畜生。老娘要去剁了他。”
说完,宋香梅又急忙忙说:“三妹,我要去海市找二花。”
“大姐,你先别急着来海市。”
宋香兰冷静地打断她,“二花这儿有我,不需要你们过来。
你现在的任务是带人去严二狗家,给那个狗东西往死里打,把事情闹大。
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严二狗卖老婆。还有那个聂老四媳妇,肯定收了好处,把她也给我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