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组赛分组结束，对VG而言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在世界赛正赛开始之前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值得一提的是VG因为获得了LPL夏季赛冠军的缘故，在训练赛方面也从以前的主动去找人训练全面转变为了...下午六点四十分，后台休息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胶水。红米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板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那块战术板是他从WE建队初就用到现在的老物件，边角磨得发亮，背面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是三年前他写给当时青训中单的一行字：“你缺的不是操作，是敢把命押在闪现上的念头。”现在那张纸早被汗水浸透、卷边，字迹晕开成一片模糊的蓝。他没看表，但耳朵里听得见隔壁解说席传来的、断续飘进来的嘶吼——“Snake这波视野布得太毒了！WE下路双人组直接被包饺子！”“水晶哥闪现躲掉烬的大招！但……但塔姆来不及吞了！AD倒了！”红米闭了闭眼。不是没想过输。可没想过输得这么哑火，像一捆湿柴，明明点了三回火，连火星子都没溅起来。更没想过，输给Snake的方式，是让对方在第三局BP阶段，当着全场观众和直播镜头，把VG夏季赛决赛用过的那一套“双AP摇摆体系”原封不动复刻出来——杰斯+辛德拉+莫甘娜+奥恩+璐璐。甚至连英雄锁定时的节奏都一模一样：先抢辛德拉，再放杰斯，第三手秒锁奥恩，第四手反手掏璐璐，第五手才慢悠悠拿莫甘娜收尾。红米当时攥着鼠标的手背青筋暴起。他认得这套BP逻辑——不是出自Snake教练组，而是源自VG训练室流出的一段未加密录像片段。那段录像，是李述在季后赛前一周、内部对抗赛时临时起意打的野区节奏教学，全程没开麦，只靠信号和走位示意，却被某位误入训练频道的替补辅助录了下来，随手发到了一个五百人的小群，群名叫“VG后勤补给站”。没人当真。毕竟那群人里，八个是网吧网管，两个是游戏代练，还有一个是帮VG修过路由器的电信师傅。红米查到源头只用了三十七分钟。他没举报，也没声张。他只是把那段七分零四秒的录像，一帧不落地存进了自己电脑D盘最底层的文件夹，命名为“血样”。他早就知道李述可怕。可怕不在他多会BP，而在于他连训练赛里随口一句“这个位置卡视野要再往后半步”，都能让选手下意识调整站位0.3秒——那0.3秒，在职业赛场，就是生与死的距离。而现在，这距离被Snake用在了WE身上。“红米哥……”小草轻轻推开门，手里拎着两盒还没撕封的便当，“朱开说……饭来了。刚热完。”红米没应声，只盯着战术板右下角一处指甲盖大小的污渍。那是去年冬训时，他气急之下把保温杯摔在地上，茶水泼溅上去留下的印记。如今颜色已变成深褐色，像一块结痂的旧伤。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小草，你跟过李述吗？”小草一愣，点头又摇头：“没正式跟过……但去年春季赛前，我去VG做过两周数据助理。那时候他们还在老训练基地，二楼洗手间漏水，李述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去修——不是找人来修，是他自己拆马桶、换密封圈、重新打胶。”红米终于抬眼：“他修好了？”“修好了。”小草顿了顿，“但第三天又漏了。他还是自己去修。第七次的时候，我看见他在洗手台镜子上用马克笔写了行字：‘问题不在胶，而在水压波动。’然后他带人去楼顶水箱测了整整一天压力值，最后发现是物业把隔壁公寓的供水管道接错了。”红米喉结动了一下。他没再说话，伸手接过便当盒。铝箔纸掀开，米饭堆得冒尖，上面铺着酱烧鸡腿，油光锃亮。可红米只扒拉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支红色记号笔，在那块泛黄的便利贴空白处，用力写下三个字：**“学他。”**笔尖划破纸背，墨迹渗进木纹。晚上七点二十一分，第七局，决胜局。WE蓝色方，BP尚未开始。红米站在选手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五张年轻却绷紧的脸。Xiye低头搓着拇指指腹，Condi的耳机线缠在手腕上绕了三圈，Mystic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睫毛颤得像将断未断的蛛丝。“听着。”红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切进寂静，“你们现在心里想的，是不是‘输了也正常’？是不是觉得‘反正还有EDG’？是不是已经把世界赛门票当成别人碗里的肉，自己只配伸筷子夹别人嚼剩下的渣？”没人回答。键盘敲击声停了。红米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地板接缝处，发出轻微“咔”声。“李述第一次带队夺冠，他说‘这只是开始’。”“Easyhoon离开SKT，说‘我不是绿叶，我是红花’。”“小段第一次进世界赛，说‘我愿意为这次奉献一切’。”他停顿两秒，视线依次掠过五双眼睛：“你们呢？你们今天打出的每一波团战，每一次换线，每一个闪现，到底是在证明WE还能活，还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WE，从来就不是谁的备选？”Xiye猛地抬头，眼底烧起一小簇火苗。Condi松开缠着耳机线的手，指节泛白。红米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VG夏季赛最后一场训练赛，李述让dandy和龙哥互换位置打了三局。”屋内骤然一静。Mystic脱口而出：“什么？！”“对。”红米没回头，声音沉下去，“dandy打上单，龙哥打打野。赢了两局。第三局龙哥三级入侵野区，反掉了dandy的蓝Buff，还顺手把对面红Buff也打了。赛后李述只说了句：‘你们记住，真正的体系，不是英雄池有多宽，而是人能在哪一刻，变成体系本身。’”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灯光斜切进来，照在他半边侧脸上，下颌线绷得极紧。“今晚，我不需要你们变成体系。”“我只要你们变成——火。”他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像扣上一枚子弹的底火。休息室外，导播间。任栋正靠在监控屏前啃能量棒，耳机里塞着现场混音。突然听见隔壁通道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抬头就见李述裹着件深灰风衣快步走过，肩线绷直如刃，风衣下摆在拐角处扬起一道利落弧线。任栋下意识喊了声：“李教练？”李述脚步微顿，侧过脸。走廊顶灯在他镜片上投下一小片冷白光斑，遮住了眼神，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VG明天上午十点出发去杭州集训。”他语速很快，“听说WE刚结束比赛？”任栋点点头，又补充：“Snake晋级了，下一轮打EDG。”李述没接话，只微微颔首，右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碰到一张硬质卡片——是今早刚收到的世界赛抽签确认函，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WE vs EDG，若胜，小组赛或遇ROX Tigers。”他指尖在卡片边缘轻轻刮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淡的灰痕。“红米……”李述忽然开口，嗓音低而稳，“他今天第三局，让Xiye在21分47秒那波绕后，是故意没交闪现。”任栋一怔：“你怎么知道？”“因为那波绕后路线，和我们上个月打RNG时，我让龙哥试跑的那条，完全重合。”李述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澜，“只是RNG那次，龙哥交了闪。WE这次，Xiye没交。红米赌他不敢交。”任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李述已转身离去，风衣下摆再次扬起，像一面收拢的旗。任栋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想起采访那天，小段鞠躬时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常青提到“理发师下单”时龙哥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想起dandy用中文说出“白队最后一个冠军”时，Easyhoon低头整理袖口的那只手——拇指在腕骨凸起处反复摩挲了三次。原来所有伏笔，早在夺冠前就已埋下。只是没人看清，那根引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燃烧的。当晚十一点零三分，LPL官方微博发布消息：“WE战队因队员突发肠胃不适，经医疗组评估，主动放弃冒泡赛后续赛程。”评论区瞬间炸开。“？？？刚打完Snake就病了？”“笑死，上一秒还在打团，下一秒就肠胃炎？怕不是被Snake打吐了”“等等……我翻了下WE官博，他们今天下午四点发过一条动态，配图是五份打包好的牛肉面，文案：‘吃饱才有力气打’……”“草，所以是面里有料？”没人知道，那五份牛肉面，是红米亲自去老城区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面馆打包的。老板认得他，多加了三勺牛腩，汤底熬得浓稠发亮。可面端上来时，红米只尝了一口汤，就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带着浓重的江浙口音：“红米啊？啥事？”“姐，”红米声音很轻，“还记得咱爸当年修拖拉机吗？”“咋不记得，那老倔驴，非说齿轮间隙差0.1毫米，能影响整台机器寿命。”“我现在……也找到那0.1毫米了。”红米看着窗外渐次熄灭的霓虹，“但我不想修它了。”挂断电话后，他打开微信，点开一个备注为“VG后勤补给站”的群聊。群里最新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一条语音，时长58秒。他点开，听了一遍，又一遍，第三遍时，他截取了其中12秒，转成文字：【……其实李教练昨天夜训改了新打法，下路双人组得每分钟清两次线，不然野区资源轮转会乱……】红米把这段文字复制下来，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删掉所有标点，打乱顺序，再逐字重排。三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全新的句子：**“线清两遍，野区才不会乱。”**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然后点了删除。文档彻底空白。凌晨一点十四分，杭州某电竞酒店VIP层。VG全员已入住。走廊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李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没进门，而是从风衣内袋取出那张抽签确认函。走廊灯光下，他拇指指腹缓慢抚过背面那行铅笔字，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瓷器。房门忽然被敲响。三声，短促，有节奏。李述没回头，只把确认函重新收好，才转身拉开门。门外站着龙哥，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他手里捏着一瓶冰镇可乐，罐身凝着细密水珠。“教练。”龙哥把可乐递过来，“刚听小段说，您今晚没吃晚饭。”李述接过可乐，指尖触到罐壁沁出的凉意。他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气泡刺得喉管发麻。龙哥没进屋，只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李述领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抓痕上——那是今早训练时，龙哥替他挡下飞溅的显示器支架碎片时，被金属棱角划出来的。“教练。”龙哥忽然问，“如果……WE真打进世界赛，您会想和他们打吗？”李述咽下最后一口可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龙哥眉骨上方——那里有一道淡粉色旧疤，是去年德玛西亚杯决赛，龙哥为抢惩戒被对方盲僧Q中后撞上防御塔基座留下的。“会。”李述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但不是现在。”龙哥笑了下，没追问。他转身要走，忽又停住，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递给李述：“刚路过便利店，看见这个。”李述展开。纸上印着便利店LOGO，底下一行手写小字：**“李教练，您说的对——火不是烧出来的，是等出来的。（PS：鸡腿饭真的好吃，我吃了三份）——轩轩皮”**李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走廊尽头，电梯“叮”一声打开，小段抱着一摞资料匆匆走过，看见两人，下意识挥手打招呼。李述抬手回应，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他关上门，背靠门板站了片刻，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杭州城灯火如海。他从行李箱最底层取出一个黑色U盘，插进笔记本。屏幕亮起，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名称是“0.1mm”。点开。里面只有一段视频，时长2分19秒。画面晃动，明显是手机偷拍。角度很低，像是藏在饮水机后面。镜头中央，是WE训练室玻璃门内侧。红米背对着镜头，在战术板上快速书写，笔尖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写完后，他忽然抬手，用袖口狠狠擦掉最上方一行字——可那行字的残影仍留在板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他们不怕输，只怕输得不够痛。”**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李述按了暂停键。光标停在时间轴2分18秒57的位置，跳动着，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他没关视频，也没退出。只是静静看着那行被擦花的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东方天际线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青白。那是黎明前最深的夜，也是破晓前最亮的暗。而此刻，整个LPL赛区，无人知晓——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赛场上。它始于一句未出口的质疑，成于一次未落下的拳头，最终，在某个无人注视的凌晨，由两个男人隔着三百公里，在各自的屏幕前，同时按下回车键。屏幕幽光映亮李述瞳孔深处。那里没有火焰。只有一片沉静如渊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