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如鬼哭神嚎。
身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的瞬间,苏妄并没有惊慌失措。
作为皇城司重点培养的察子,若连这点后手都没有,他早就死在汴京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权斗漩涡里了。
“咄!”
苏妄手腕一抖,一道乌光自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枚精钢打造的飞抓,尾端连着极细却极为坚韧的天蚕丝绳。
飞抓扣住了悬崖半腰一株横生的老松树干。
两人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顿,巨大的拉扯力让苏妄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但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荡力,抱着怀里的女童,如同一只大壁虎般贴向湿滑的崖壁。
“进去!”
苏妄眼疾手快,瞅准了崖壁上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天然石缝,身形一缩,带着女童滚了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他没忘用手护住女童的后脑勺,自己则以后背着地,在那坚硬的乱石上狠狠摩擦了一段距离。
“嘶——”
苏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官服怕是报废了。
“这下亏大了,这身飞鱼服可是用苏杭织造局的上等云锦做的,补都补不好。”
苏妄躺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心疼地念叨着,“回头非得让乌老大那混蛋赔钱,少了一千贯这事儿没完。”
山洞内一片漆黑,阴冷潮湿,隐约还能听到滴水声。
苏妄缓了一会儿,正准备起身查看女童的情况,忽然感觉脖颈处一凉。
两根冰冷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抵在了他的咽喉要害处。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苏妄对上了一双寒若冰霜的眸子。
那女童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虽衣衫凌乱,发髻散乱,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她虽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但这指法却是极为精妙,正是那让人闻风丧胆的点穴截脉功夫。
“小贼。”
女童的声音稚嫩却沙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刚才在上面,你摸了姥……摸了我的头,还打了我的……”
她似乎难以启齿那个羞耻的部位,苍白的脸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刺破了苏妄脖颈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你胆子很大。说吧,你想怎么死?”
面对这生死一线的威胁,苏妄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利用那双能洞察入微的眸子,借着微光,清晰地看到女童的手指正在剧烈颤抖——那是真气枯竭、体力透支的征兆。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看着吓人,实则连只鸡都未必杀得死。
苏妄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
“我说小祖宗,咱们能不能讲点道理?”
苏妄坐起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有些玩世不恭的俊脸。
“第一,刚才那种情况,我不把你扛起来,难道请顶轿子抬你走?那叫权宜之计。”
“第二,我那是救你。救命之恩,不说以身相许吧,起码也得给点黄白之物意思意思。”
“第三……”
苏妄凑近了一些,看着女童那张精致却满是杀意的小脸,似笑非笑:“你现在的内力,连只兔子都打不死,就别装这吓唬人的架势了。省点力气,别把自己给累死了,到时候我还得费劲给你挖坑。”
“你!”
女童气结,胸口剧烈起伏。
若是全盛时期,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小贼早就被她种下生死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可偏偏此刻,正是她三十年一次返老还童的散功期,手无缚鸡之力。
“哼。”
女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在你救驾有功的份上,死罪暂免。待我恢复功力,自会有赏。”
“这还像句人话。”苏妄撇撇嘴,也不指望这老怪物能有什么好脸色。
他站起身,在山洞里转了一圈,找了些干枯的藤蔓和苔藓,升起了一堆篝火。
苏妄解下腰间的水囊,扔给女童:“喝点吧,这里面加了蜂蜜和参片,最是补气。”
女童接过水囊,狐疑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喝,而是警惕地盯着苏妄:“你是皇城司的人?朝廷的鹰犬,何时也管起江湖上的闲事了?”
“鹰犬多难听,叫我苏察子或者苏大人都行。”
苏妄盘腿坐在火堆旁,一边整理着破碎的衣袖,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至于闲事……若是寻常江湖仇杀,我自然懒得管。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帮蠢货若是闹大了,惊动了边关,那就是国事。”
说到这里,苏妄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女童:“更何况,我看你这身气度,绝非寻常人家的女童。若是我没猜错,那乌老大口中的灵鹫宫尊主,跟你关系匪浅吧?”
他在试探。
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表面功夫得做足。
女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算你有点眼力。不错,姥姥我便是……”
话到嘴边,她突然顿住。
眼下自己功力全失,若是暴露了真身,难保这心术不正的小贼不会起什么歹念。
“……便是尊主的关门弟子。”
女童话锋一转,冷冷道,“你既知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救了我便是大功一件。只要你护送我回缥缈峰,灵鹫宫的金银财宝,武功秘籍,随你挑选。”
苏妄心里暗笑:这老妖怪,还挺会编。关门弟子?你自己给自己关门吗?
但他面上却装作大喜过望:“当真?那感情好!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钱。咱们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女童突然脸色一白,身子猛地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股青黑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