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气森森。
西夏皇宫的冰窖内,两盏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暖的油灯摇曳着微光。
苏妄盘腿坐在玄冰床上,面前摆着一只烧鸡、一壶御酒,还有几碟精致的宫廷点心。
他一边撕扯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
“这才是生活啊。前两天那是野外求生,现在这才叫带薪休假。尊主,您尝尝这桂花酿,虽然比不上大宋的眉寿,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在他对面,天山童姥正端着一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血,优雅地喝着。
听到苏妄的话,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那一抹殷红,冷笑道:
“小子,你别高兴得太早。那两个宫女虽然被你那几句酸诗迷得五迷三道,但若是让她们的主子察觉了,带人来搜查,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察觉?”
苏妄嘿嘿一笑,将一块鸡皮扔进嘴里,“尊主,您不懂女人,尤其是深宫里的女人。寂寞,是她们最大的死穴。那两个小宫女回去肯定会忍不住跟她们的主子炫耀,说在冰窖里遇见了一个绝世才子。而那位公主殿下……”
苏妄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值妙龄,深锁闺中,正是对这种才子佳人的话本故事最没抵抗力的时候。我赌一根鸡腿,今晚她就会来。”
童姥皱了皱眉:“来了又如何?杀了?”
“杀杀杀,您就知道杀。”
苏妄无奈地摇摇头,“那是下策。那是李秋水的亲孙女,杀了她,李秋水发疯咱们扛不住。上策是让她成为我们的护身符。”
话音未落。
【洞微之眼】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震动。
那是机关开启的声音,来自冰窖大门。
“来了。”
苏妄迅速将面前的鸡骨头踢到冰缝里,整了整衣冠,甚至还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摆出一个忧郁而深沉的姿势,背对着大门,仰望……并不存在的月亮。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这一次,进来的不仅仅是那两个小宫女。
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位身披白狐裘、脸上蒙着轻纱的女子。
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婀娜,步履轻盈,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尤其是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眸子,如秋水剪瞳。
西夏银川公主,李清露。
她走进冰窖,目光在空旷的冰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背对众生、仿佛遗世独立的背影上。
“人生若只如初见……”
银川公主轻声念着那句词,声音清脆如黄鹂,“便是阁下,写出了这般让人断肠的句子?”
苏妄并没有立刻转身。
他深知装逼的精髓在于——节奏。
他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沧桑:
“不过是断肠人写断肠词罢了。公主殿下千金之躯,深夜至此,就不怕在下是那图谋不轨的歹人?”
银川公主一愣。
他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而且,这声音听着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倒像是个饱经风霜的君子。
“先生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在此逗留,想必是有恃无恐。”
银川公主挥退了身后的宫女,独自走上前两步,语气中带着一丝皇家的威严,“这冰窖乃是皇室禁地,先生私闯,按律当斩。不过……本宫惜才。若是先生能再说出几句让本宫心动的诗词,本宫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角落的阴影里,童姥撇了撇嘴。
小丫头片子,还是太嫩了。
这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苏妄缓缓转身。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那张虽然有些脏兮兮、但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看着银川公主,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斩?”
苏妄笑了,笑得有些凄凉,“苏某在大宋,得罪了权贵,家破人亡,流落至此。心早已经死了,斩不斩,又有何分别?只是可惜……”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银川公主的眼睛:
“可惜公主殿下身处锦绣丛中,心却如这冰窖一般寒冷。苏某若是死了,这世上,怕是再无人能懂公主深夜难眠的苦楚了。”
银川公主娇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你……你会相面?你怎知我深夜难眠?”
苏妄心中暗笑。
废话,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到冰窖来探险,不是失眠是什么?再说了,金庸原著里你可是做梦都想找梦郎的。
但他面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相面只是小道,在下略通医理,更通人心。公主眉宇间郁气凝结,气息虽稳却略显短促,显然是心有千千结,无处诉说。”
苏妄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的玄冰床(上面铺了厚厚的皮毛,是刚才宫女带来的):
“公主若是不嫌弃,不妨坐下。苏某虽无长物,但这满腹的诗书和故事,或许能做公主的一味安神药。”
银川公主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叫侍卫,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神秘而危险的气质,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她靠近。
在这深宫之中,每个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却从未有人敢如此直视她的灵魂。
她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苏妄的个人表演秀。
他没有讲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讲什么江湖厮杀。
他给这位从小长在深宫的公主,讲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化蝶凄美,讲了《西厢记》的墙头马上,甚至还魔改了一段《泰坦尼克号》——穷书生与富家小姐在沉船前的生死绝恋。
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那些大胆露骨的爱情宣言,听得银川公主面红耳赤,泪光闪闪。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故事。
在西夏,女子的命运大多是联姻的工具,何曾有过这般轰轰烈烈的爱情?
当苏妄讲到“Youjump,Ijump”(君若跳崖,妾亦随之)时,银川公主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太感人了……”
银川公主拿着手帕擦着眼泪,“苏先生,这世间真有这般至死不渝的感情吗?”
苏妄递过去一杯茶,温声道:
“有没有,不在于世间,而在于人心。公主心中若有,那便有。”
角落里。
童姥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小贼……
这哪里是什么皇城司的察子,这分明就是个蛊惑人心的妖孽!几句话就把李秋水的孙女骗得找不着北了。
这要是让他去混江湖,怕是不用动刀,光靠这张嘴就能把各大门派的女弟子拐跑一半。
就在气氛烘托到极致,苏妄准备趁热打铁,套取李秋水的情报时。
突然。
冰窖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但却让苏妄和童姥同时色变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随之震颤。
这种级别的内力控制……
“不好!”
童姥脸色骤变,传音入密给苏妄:“是那贱人!李秋水来了!她定是发现了宫女的异常!”
苏妄也是心头一跳。
他虽然猜到李秋水会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亲自来!
现在的童姥正处于虚弱期,自己那两下子在李秋水面前根本不够看。
唯一的生路……
苏妄看了一眼面前还沉浸在感动中的银川公主。
眼神一变。
“公主。”
苏妄突然打断了公主的啜泣,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快,躲起来!”
“啊?怎么了?”银川公主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