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废墟中。
无崖子并没有走出来,他是飘出来的。
虽然失去了北冥真气,但他毕竟有着近百年的武学修养,此刻凭借着苏妄反哺给他的那一缕生生不息的长春气,竟勉强维持住了身形。
白衣胜雪,长须飘飘。
虽然双腿残疾,只能虚悬于半空,但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风流气度,依然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一阵自惭形秽。
尤其是慕容复,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偶像派的老前辈,手中的折扇都快捏碎了。
“师姐……”
无崖子看着不远处那个只有八九岁身量的女童,眼中满是愧疚与沧桑,“三十年不见,你……受苦了。”
童姥死死盯着他。
盯着他那双空荡荡的裤腿,盯着他那张虽然依旧英俊却难掩苍老的面容。
原本积攒了三十年的怨气、怒火、杀意,在这一刻,竟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散了大半。
“你的腿……”
童姥的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是丁春秋那个畜生干的?”
“是报应。”
无崖子苦笑一声,“是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秋水。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眼看这这一幕即将演变成老年苦情剧,旁边的苏妄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咳,那个……打断一下。”
苏妄走到两人中间,像个居委会大妈一样挥了挥手:
“二位,叙旧的话咱们回头关起门来慢慢说。现在这么多外人看着呢,咱们逍遥派也是要面子的。先把这个家庭伦理问题理清楚,再一致对外,如何?”
童姥抹了一把眼泪,狠狠瞪了苏妄一眼:“小贼,这有你说话的份?”
“当然有。”
苏妄举起手上的七宝指环,理直气壮,“我是代掌门。现在我宣布,召开逍遥派第一次全体扩大会议。”
他从怀里掏出那幅画卷,直接摊开在两人面前。
“师兄,当着师姐的面,你把话说清楚。这画上的人,到底是谁?”
无崖子看着画卷,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口气:
“是……沧海。”
他抬起头,不敢看童姥的眼睛:“师姐,当年在无量山玉洞,我日日对着玉像发呆,秋水以为我爱的是她,其实……我透过她在看沧海。我对不起你们,我谁都不爱,我爱的只是我自己编织的一个梦。”
“李沧海……”
童姥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放声大笑。
笑声凄厉,却又透着一股子释然。
“哈哈哈!李秋水啊李秋水!你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甚至不惜毁容也要毁了我,结果呢?”
“结果他在看你,想的却是你妹妹!”
“咱们两个……都是输家!都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笑罢,童姥眼中的戾气彻底消散。
她看着无崖子,眼神变得冷淡了许多,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疯婆子,而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灵鹫宫尊主。
“既然话说明白了,那便两清了。无崖子,姥姥我不恨你了,因为你不配。”
无崖子身子一颤,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整个人瞬间苍老了许多。
但他眼中的愧疚更深,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多谢师姐成全。”
“行了行了,这就对了嘛。”
苏妄拍了拍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然感情债算清了,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血债’。”
苏妄转过身,目光如刀,扫向那群已经吓傻了的星宿派弟子。
以及那个瘫在地上,仿佛一夜老了五十岁的丁春秋。
“丁春秋。”
苏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星宿老怪。
“你欺师灭祖,残害同门,按律当诛。但本座念你一身毒功练得也不容易,杀你太浪费了。”
苏妄转头看向童姥:“师姐,这老东西虽然废了,但他脑子里那些毒经药理还是有点用的。而且他这身皮囊,正好给咱们灵鹫宫试炼生死符的新用法。”
童姥冷冷一笑:“好主意。姥姥我正愁没人试药。带回去,把他种在药田里当肥料!”
“不!不要!”
丁春秋惊恐地尖叫,想要挣扎,却被苏妄一脚踩在脸上。
“闭嘴。现在我是掌门,我说你是肥料,你就是肥料。”
接着,苏妄看向那群星宿派弟子。
这群人刚才还在喊星宿老仙,现在见丁春秋倒台,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突然,那个之前跪得最快的大师兄摘星子,福至心灵。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旗帜,对着苏妄纳头便拜,高声呼喊:
“星宿……不!逍遥派掌门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威震江湖!小的们愿弃暗投明,誓死效忠苏掌门!”
有人带头,剩下的几百号人立马反应过来。
“苏掌门万岁!苏掌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时间,锣鼓喧天,马屁如潮。
李清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苏郎……这些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苏妄却一脸享受地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低调,低调。”
“那个谁……摘星子是吧?你很有前途。”
苏妄指了指摘星子,“从今天起,星宿派解散,改编为灵鹫宫下属工程建设部。你们的任务,就是负责喊口号、搞卫生、还有搬砖。谁敢偷懒,丁春秋就是你们的榜样。”
“是是是!多谢掌门不杀之恩!”
摘星子等人如蒙大赦,磕头磕得额头都肿了。
处理完门户私事,苏妄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外围的那几位大人物。
鸠摩智、慕容复、段延庆。
这三位看完了整场戏,脸色各异。
“阿弥陀佛。”
鸠摩智双手合十,上前一步。他看着苏妄,眼中精光闪烁,透着一股子贪婪与战意。
“小僧鸠摩智,久仰逍遥派大名。今日见苏施主神功盖世,小僧技痒,想领教几招。”
他是个武痴,更是个投机者。
虽然苏妄刚才秒了丁春秋,但鸠摩智自负身怀小无相功和少林七十二绝技,未必就怕了这个毛头小子。
万一赢了,说不定能逼问出逍遥派的武学秘籍。
“领教?”
苏妄看着这个大耳垂的番僧,忽然笑了。
“大轮明王,你确定要跟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