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林中,气氛随着康敏的到来,变得有些奇怪。
康敏一身缟素,弱柳扶风,那一双俏眼含泪,扫过在场众丐,最后定格在乔峰身上。
那种眼神,三分幽怨,三分畏惧,还有四分藏得极深的狠毒。
“未亡人马门康氏,见过众位叔伯。”
康敏声音软糯,却字字如刀,“徐长老说,杀害先夫的凶手就在此处,且与那带头大哥的密信有关。妾身一介女流,只求一个公道。”
智光大师长叹一声,手持那封泛黄的信笺,走上前去:“乔施主,老衲也不愿信。但这信乃是带头大哥亲笔所书,当年雁门关外……”
“慢着。”
一把折扇横空探出,直接压在了那封信上。
苏妄。
他没有看智光大师,也没有看那封信,而是越过众人,径直走到了康敏面前。
“你是何人?”
徐长老怒喝,他是丐帮辈分最高的老顽固,最见不得这种油头粉面的后生插手帮务。
“皇城司,苏妄。”
苏妄随手亮出腰牌,那一抹黑铁的冷光让徐长老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在大宋,得罪皇城司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妄盯着康敏,【洞微之眼】下,这个女人没有一句真话。
“马夫人,公道自然要讨。但本官有个疑问,想请教夫人。”
康敏后退半步,用手帕掩住口鼻:“大人请问。”
“马大元副帮主死于锁喉擒拿手,喉骨粉碎,这需要极深的指力。”
苏妄摇着折扇,围着康敏转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
“江湖传言是慕容复下的手。但皇城司的验尸格目上写得清楚:马副帮主死时,面容惊愕中带着一丝……迷茫。且他并未中毒,也没有打斗痕迹。”
苏妄猛地停步,凑近康敏,声音陡然转冷:
“试问,以此等高手的警觉性,谁能让他毫无防备地让人近身,并且在瞬间捏碎他的喉咙?”
“是仇敌?还是……就在枕边的人?”
“你!你血口喷人!”
康敏脸色瞬间煞白,指着苏妄尖叫,“徐长老!白长老!此人污蔑未亡人清白!你们就看着他欺负孤儿寡母吗?”
执法长老白世镜脸色铁青,大步跨出:“姓苏的!这里是丐帮杏子林,不是你皇城司的大狱!你若再敢胡言乱语……”
“白世镜,你急什么?”
苏妄猛地回头,目光如电,直刺白世镜的双眼。
那种眼神,不是江湖人的凶狠,而是审讯者的洞察。
“本官查过卷宗。马大元死的那晚,有人看见白长老在马家附近出现过。而且……”
苏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他在诈这两人,
“马大元的尸体指甲缝里,有一丝皮肉。那是他在死前剧烈挣扎时,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白长老,现在虽然过了些日子,但如果你身上有抓痕结的痂,应该还没掉吧?”
“敢不敢脱了衣服,让大伙儿验验?!”
这完全是心理战。
苏妄根本没看过尸体,但他赌的就是白世镜做贼心虚!
白世镜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臂。
那一瞬间的慌乱,在场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老江湖都看出来了。
“白长老,你……”
乔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
“我……我没有!是他含血喷人!”
白世镜冷汗直流,突然眼中凶光一闪。
既然事情败露,那就杀人灭口!
“去死!”
他猛地一掌拍向苏妄的天灵盖,掌风阴毒,正是他的成名绝技缠丝擒拿手。
“小心!”
乔峰大惊,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然而,苏妄并未躲闪。
他站在原地,嘴角噙着冷笑。
就在白世镜的手掌距离他额头只有三寸时,一道白影如鬼魅般从树丛中掠出。
“咔嚓!”
一声脆响。
白世镜的手腕,被一只枯瘦却如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天山童姥。
她冷冷地看着白世镜,就像在看一只蝼蚁:“在姥姥面前玩擒拿手?班门弄斧。”
“师姐,留活口。”苏妄淡淡道,“让他自己把那些破事吐出来。”
童姥手指微微发力,内力一吐。
“啊!”
白世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手臂的骨头瞬间被捏得粉碎。
他瘫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
苏妄走到白世镜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
“说吧。是你自己招,还是我把你带回皇城司,把那三十六道大刑轮一遍?”
“或者……让这位马夫人替你说?”
白世镜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这种伪君子,平时装得越正经,垮的时候就越彻底。
“是她!是康敏这个贱人勾引我!”
白世镜指着康敏,嘶吼道,“是她给我下了迷药,让我杀了马大元!她说只要杀了马大元,再陷害乔峰,我就能当帮主,她就嫁给我!”
“哗——”
全场瞬间炸锅。
这瓜太大了!这反转太惊人了!
这哪里是什么家国大义的审判大会,这分明是一场令人作呕的通奸谋杀案!
康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她千算万算,算准了乔峰的性格,算准了帮众的愚昧,却唯独没算到会半路杀出个“皇城司察子”,不按常理出牌,直接从杀人案本身入手。
乔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