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之上,水波不兴。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那一艘画舫的闯入,变得极其诡异。
鸠摩智立于小舟船头,一身大红僧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那张原本宝相庄严的脸,此刻却僵硬得如同风干的橘皮。
跑?
若是旁人,他大轮明王早就轻功水上漂,溜之大吉了。
但面对苏妄,那个在西夏皇宫像捏小鸡一样捏住他脉门的煞星,他不敢动。
气机锁定之下,只要他敢提气,下一刻恐怕就是雷霆一击。
“怎么?大师不给面子?”
苏妄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往嘴里一丢,
“还是说,大师觉得我这画舫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阿弥陀佛。”
鸠摩智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施主说笑了。既然故人相邀,小僧敢不从命。”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掠起,却不敢卖弄轻功,而是老老实实地落在了画舫的甲板上。
旁边那两艘小船上的包不同和风波恶面面相觑。
这番僧刚才还不可一世,怎么见了这青衫公子,就像老鼠见了猫?
“两位,也上来坐坐吧。”
苏妄目光扫过包、风二人,“正好,向你们打听点事。”
包不同本想说“非也非也,我不认识你”,但被风波恶拉了一下。两人都是老江湖,看鸠摩智这般反应,便知这画舫主人深不可测,当下也不敢造次,弃舟登船。
……
画舫厅堂内,布置得极尽风雅。
紫檀木的桌案上,摆着一套精致的汝窑茶具。
李清露已经摘下了帷帽,露出了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正跪坐在案前,动作优雅地温着一壶绍兴黄酒。
苏妄坐在主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三人落座。
“今日太湖风光甚好,本想尝尝这传说中的太湖三白。”
苏妄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指了指船舱外,
“可惜啊,这船家说昨日受了潮,炉子里的炭火怎么都点不旺。这银鱼羹若是火候不够,便失了鲜味。”
说罢,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鸠摩智:
“大师,听说你的火焰刀乃是密教无上绝学,能以内力化为灼热刀气,无坚不摧?”
鸠摩智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施主……意欲何为?”
“别紧张。”
苏妄指了指旁边那个冒着黑烟、半死不活的小泥炉,
“借个火。”
“用你的火焰刀内力,帮我把这炉子催一催。记住,要文火,慢慢煨,切不可烧焦了鱼肉。”
“你!”
鸠摩智霍然起立,双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谁?
吐蕃国师!大轮明王!当世武学宗师!
让他用苦修几十年的火焰刀神功,去给一锅鱼汤当……当柴火?!
“苏妄!你莫要欺人太甚!士可杀不可辱!”
“哦?”
苏妄也不生气,只是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七宝指环,语气平淡,
“既然大师不愿做这生火的雅事,那咱们就来谈谈化功的俗事?”
“西夏一别,我这北冥神功最近又有些饥渴了,不知大师体内残存的内力,还够不够我吸上一口的?”
鸠摩智身形一僵。
那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看着苏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破泥炉。
良久。
鸠摩智悲愤地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黑着脸,走到泥炉旁,蹲下身子。
运功,提气。
双掌之间泛起一层淡淡的赤红光芒,小心翼翼地贴在泥炉壁上。
原本半死不活的炭火,在这股精纯至极的阳刚内力催动下,瞬间变得通红透亮,且没有一丝烟火气。
“好!”
苏妄抚掌大笑,
“大师果然佛法高深,这控火的手段,堪称天下第一厨……不,第一高手。”
一旁的包不同和风波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可是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鸠摩智啊!此刻竟然蹲在地上……烧火?
这青衫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快,一阵浓郁的鲜香便从砂锅中飘了出来。
那是太湖特有的银鱼莼菜羹,在火焰刀内力的加持下,受热极其均匀,鲜味被彻底锁在了汤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