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外,太湖烟波浩渺。
曼陀山庄的日子,过得颇为惬意。
苏妄并未急着去燕子坞,而是先在王夫人的宝地盘桓了三日。
这三日,他也没闲着。他将从琅嬛玉洞中搬出来的几百本孤本秘籍,统统丢给了王语嫣。
“语嫣,这本《五虎断门刀》太糙,你给润色润色,要把那五七三十六招废招删了,改成三招杀人技。”
“这本《蓬莱剑法》,花架子太多,你给注个解,让工程部的兄弟们能看懂。”
此时的云锦楼内,王语嫣正伏案疾书,身边堆满了书卷。
她从未觉得如此充实过。
以前在表哥身边,她背了一肚子武学典籍,表哥却只当她是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除了偶尔问问对方招式的破绽,平时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而这位年轻的掌门师叔,却把她当成了宝。
每当她提出独特的见解,苏妄从不吝啬赞美,甚至会按照她的思路去演练,这让王语嫣第一次感受到了尊重。
“夫君。”
李清露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菱角走了进来,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表妹,笑道:
“你也太会使唤人了。表妹这几天瘦了一圈,你倒好,天天在这喝茶听曲。”
“能者多劳嘛。”
苏妄捏起一枚菱角,惬意地靠在软榻上,
“语嫣这脑子,是老天爷赏饭吃。不拿来改良武功,难道拿去种茶花?那是暴殄天物。”
王语嫣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脸上却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不累的。师叔……掌门眼光独到,语嫣也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鸠摩智一脸晦气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桶太湖水。
这几日,这位大轮明王彻底沦为了苏妄的金牌杂役,劈柴、挑水、烧火,一样没落下。
“苏施主。”
鸠摩智放下水桶,黑着脸道,
“水挑完了。小僧的内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咱们何时启程去燕子坞?”
他现在只想赶紧办完事,离这群魔鬼远一点。
苏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迷蒙的湖面。
“也是时候了。”
“邻居住了这么久,还没去拜访过,实在失礼。”
“走吧,去看看那位心高气傲的慕容公子,如今过得如何。”
……
参合庄,燕子坞。
这里本是江南武林的禁地,机关重重,水路复杂。若无熟人引路,外人极易在芦苇荡中迷失方向。
但今日,一艘装饰豪华的画舫,却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破开了迷雾。
船头,王语嫣指引着方向。
“掌门,前面左转,过三道九曲桥,便是听香水榭。再往后,就是参合庄的正门。”
她神色有些复杂。这里曾是她做梦都想来的地方,如今来了,却是带着人来抄家的。
“好。”
苏妄点了点头。
画舫靠岸。
岸边静悄悄的,连个看门的庄客都没有。整座庄园笼罩在一股萧瑟肃杀的氛围中。
只有正门口的牌匾上,参合庄三个金漆大字,依旧透着昔日的威严。
“慕容复,客人来了,不出来迎迎?”
苏妄站在门前,并未高声呼喊,但声音却在内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了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吱呀——”
大门缓缓打开。
慕容复一身素白长衫,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半月不见,他消瘦了许多,眼窝深陷,胡茬唏嘘。
那股原本意气风发的贵公子气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阴鸷。
在他身后,包不同、风波恶、邓百川、公冶乾四大家臣一字排开,个个神色悲愤,手按兵刃。
“苏妄。”
慕容复死死盯着苏妄,声音沙哑,
“你赢了驸马,羞辱了我,还不够吗?为何还要追到这燕子坞来?真当我慕容家无人了吗!”
“慕容兄误会了。”
苏妄摇着折扇,笑得人畜无害,
“我这次来,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收账的。”
“收账?”
“对。”
苏妄指了指身后的王语嫣,
“你舅妈李青萝,已经将曼陀山庄并入我逍遥派。而你慕容家当年从逍遥派借走的那些武学典籍,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吧?”
“语嫣,告诉表哥,咱们要收回什么?”
王语嫣身子微颤,不敢看慕容复那吃人的眼神,低声道:
“表哥……还施水阁里的书,大半也是外婆当年留下的……”
“表妹!你也背叛我?!”
慕容复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王语嫣是他的囊中之物,是他最忠实的追随者。
可现在,她竟然站在苏妄身后,帮着外人来谋夺自家的基业!
这种众叛亲离的打击,比杀了他还难受。
“语嫣不是背叛。”
苏妄冷冷打断,一步踏出,挡在王语嫣身前,
“她是良禽择木而栖。跟着你,她只是个会背书的工具人;跟着我,她是逍遥派的长老。慕容复,是你自己把珍珠当鱼目,怪不得别人。”
“住口!”
慕容复怒极反笑,
“想要我还施水阁的书?做梦!”
“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燕子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