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谷,谷口。
澜沧江水在此处转了个急弯,水流撞击着两岸的峭壁,发出如雷鸣般的轰响。
一条漆黑的铁索横跨江面,连接着对岸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黑森林。
铁索旁的石碑上,那八个朱红大字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姓段者入,乱刀分尸。”
“师……师兄。”
段誉看着那石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中的折扇都摇不顺畅了,
“这万劫谷的主人钟万仇,脾气似乎不太好。小生正好姓段,这岂不是自投罗网?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苏妄站在江边,衣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看那石碑,而是目光深邃地望着对岸那片死寂的森林。
“回去?”
苏妄轻笑一声,
“那可不行。云中鹤那淫贼虽早死在我的刀下,岳老三跑了,叶二娘去少林赎罪了。但这万劫谷里,还藏着最后一条大鱼。”
“也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债主。”
“债主?”
段誉一脸茫然。
“走。”
苏妄没有解释,一把抓住段誉的后领。
脚尖一点,身形如一只青色的大鹤,提着段誉直接跃上了那根湿滑的铁索。
江水在脚下咆哮,苏妄却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穿过了江面。
……
黑森林深处。
这里静得可怕,连鸟鸣声都没有,只有枯叶被风卷过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恐怖的压抑感。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响起。
仿佛是一根沉重的铁柱,狠狠地撞击在青石板上。地面微微震颤,落叶纷飞。
“咚——”
第二声。更近了。
段誉脸色瞬间煞白,只觉心脏随着这声音剧烈跳动,气血翻涌,几欲呕吐。
“师兄……这是什么声音?好难受……”
苏妄神色微凝,右手缓缓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屏息,凝神,运起北冥真气护住心脉。”
“这是乘正派内功的腹语术,内力极深。”
话音未落。
“呼——”
一阵阴风卷过。
前方的枯树顶端,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袍怪影。
那人没有腿,双腋下夹着两根细若手指的精钢铁杖。
他就那样拄着铁杖,悬空立于树梢,身形随着枝条起伏,宛如鬼魅。
面目全非,伤疤纵横,一双死灰般的眼睛,透着对这世间极致的恨意。
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
他居高临下,目光越过苏妄,死死锁定了段誉。
腹部微微鼓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腹语声响起,非男非女,似哭似笑:
“大理段氏的小畜生?”
“老二从良,老三逃跑,老四身死……看来,这都是你们的手笔?”
段誉被这声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打颤:
“你……你是人是鬼?”
“我是向段家索命的恶鬼!”
段延庆腹语骤厉。
铁杖一点树梢,身形如苍鹰搏兔,挟着一股腥风直扑而下。
“今日,就先拿你这小畜生的血,祭奠我失去的江山!”
“铮!”
绣春刀出鞘半寸。
苏妄身形一闪,挡在段誉身前。
北冥真气灌注刀身,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墙。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四周树叶簌簌落下。
段延庆的铁杖点在刀鞘之上。
苏妄脚下的泥土下陷三分,但他一步未退,反而借力手腕一抖,一股阴柔的旋转劲力顺着铁杖反震回去。
斗转星移·借力打力。
段延庆只觉铁杖上传来一股怪异的力道,身形在半空被迫翻了个跟头,落在三丈开外。
铁杖入土,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内力,好手段。”
段延庆死死盯着苏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逍遥派?你是谁?”
“逍遥派,苏妄。”
苏妄收刀入鞘,神色从容,
“延庆太子,你我也算故人之后。今日这孩子我保了,给个面子,如何?”
“面子?”
段延庆腹语冷笑,铁杖再次抬起,杖尖隐隐有紫气吞吐,
“老夫这辈子,面子早就在天龙寺外丢光了!如今只认里子!谁挡我杀段家子孙,谁就得死!”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指力,顺着铁杖激射而出。
一阳指!
这是饱含了段延庆一生怨毒与苦修的一指,威力远胜段正淳十倍!
苏妄眼神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