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哄笑声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恶霸抢亲,简直是耍猴戏。
温婉一愣,看着脚边狼狈不堪的两人,紧扣琵琶弦的手缓缓松开。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堂。
只见靠窗的角落里,那个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公子,正若无其事地剥着花生。
他的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花生壳。
而刚才那两个家丁摔倒的角度……
苏妄感受到温婉的目光,并未回应,只是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一下,脸上带着一副我是来看戏的无辜表情。
“反了!反了!”
赵衙内见手下出丑,气急败坏,
“谁?是谁暗算本公子的人?!”
他虽然草包,但也看出刚才那一摔有些蹊跷。
苏妄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屑,一副和事佬的模样开口道:
“这位公子,刚才大家伙都看着呢,是你这两位手下自己脚滑,怎么能赖别人呢?”
“许是这楼梯太滑,或者是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路都走不稳了?”
“你又是哪根葱?”
赵衙内怒视苏妄,见他一身书卷气,不像是江湖人,便多了几分轻视,
“敢管本公子的闲事?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永宁坊!”
“在下苏妄,一介闲人。”
苏妄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道,
“出不出得了坊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若是赵公子再不走,这头风病怕是要犯了。”
“头风病?老子身体好得很!”赵衙内骂道。
苏妄手指轻弹。
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花生红衣,夹杂着一股极阴柔的北冥真气,无声无息地飞出,精准地打在赵衙内耳后的翳风穴上。
“哎哟!”
赵衙内突然捂着脑袋,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死我了!我头好疼!”
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钻进了一根冰针,疼得他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直流。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剩下的几个狗腿子吓坏了,连忙围上去。
苏妄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看吧,我就说你有病,你还不信。这是恶气攻心,得赶紧回家找大夫放血,晚了可就嘴歪眼斜了。”
那几个狗腿子哪里还顾得上温婉,七手八脚地抬起赵衙内,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风波,在苏妄的插科打诨下消弭于无形。
食客们虽然觉得解气,但也只当是赵衙内倒霉。唯有温婉,看向苏妄的眼神愈发深邃。
深夜,醉月轩打烊。
伙计们都去睡了,大堂里只剩下一盏孤灯。
苏妄并没有走。
他依旧坐在窗边,自斟自饮,仿佛在等什么人。
“苏公子。”
一阵香风袭来。
温婉换了一身常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新沏的龙井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她走到苏妄桌前,亲自为他斟茶,动作优雅娴熟。
“今日之事,多谢公子解围。”
温婉的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苏妄放下酒杯,看着她:
“老板娘客气了。我只是不想那两只苍蝇坏了我喝酒的雅兴。”
他端起茶杯,闻了闻,
“好茶。明前龙井,用的却是终南山的泉水。老板娘这茶,比你的酒更有味道。”
温婉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灼灼:
“公子是江湖中人?”
苏妄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算是吧。不过现在,我只是个来长安躲清闲的俗人。”
“倒是老板娘,那一曲《关山月》,指法刚劲,暗含金戈铁马之意。若我没听错,这应该是……军中流传下来的指法吧?”
温婉脸色微变,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
“公子好耳力。”
“不过,有些事,知道得多了,未必是好事。”
苏妄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放心,我这人嘴严,且最怕麻烦。”
“我只对好酒、好茶、好曲子感兴趣。”
“至于其他的那是老板娘的私事,与我何干?”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夜深了,茶也喝了,该回去睡觉了。”
“明日我还会来。希望老板娘能换个曲子,这《关山月》太苦,我想听点欢快的。”
说完,他拿起折扇,大步走出醉月轩,消失在夜色中。
温婉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茶杯,久久出神。
“苏妄……”
她喃喃自语。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公子,给她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救了她,却又不挟恩图报,甚至刻意保持距离。
这种分寸感,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太难得了。
“他究竟是谁?”
回到小院。
苏妄心情不错。
这种慢节奏的生活,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而且,那个温婉身上,确实藏着秘密。
“军中指法,内力不俗,隐姓埋名……”
苏妄躺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残月,
“看来这长安城,除了那些明面上的势力,还有一股潜流啊。”
他并不急着去挖掘。
反正要在长安待上一阵子,这种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美人面纱的过程才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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