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要用悬壶高冲。”
一道沸水如银河落九天,精准地注入盏中。
他拿起茶筅,手腕并未大幅度摆动,而是以一种极为微小的幅度、极高的频率震动。
凌波微步·指尖版。
“嗡……”
众人仿佛听到了一声低沉的蜂鸣。
那是茶筅与茶水高速碰撞产生的声音。
眨眼之间,盏中便涌起了厚厚的泡沫。但这泡沫与陆夫子的不同,它不是惨白色,而是一种晶莹剔透的翠玉色,且泛着淡淡的毫光。
“这就完了?”
陆夫子虽然震惊于苏妄的手法,但还是嘴硬道,“光有泡沫有什么用?茶味才是根本!”
“别急。”
苏妄笑了笑,
“茶道之极,在于茶百戏(又称分茶,在茶汤泡沫上作画)。”
他拿起一根细小的竹签,蘸了一点清水,在那翠玉般的泡沫上轻轻勾勒。
动作快如闪电。
寥寥数笔。
一幅寒江独钓图竟然清晰地显现在茶汤之上!
远山、孤舟、蓑笠翁,甚至连那江面上的波纹都栩栩如生。
更神奇的是,这幅画并非静止的。随着茶汤微不可察的流动,那孤舟竟然像是在江面上缓缓前行!
“这……这是水丹青!”
陆夫子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种技艺,传说只有宫廷御用的茶艺宗师才能掌握,且极难在此等简陋条件下完成。
这不仅仅是茶艺,这是将内力融入了画意,以气御水!
苏妄放下竹签,将茶盏推到杨婉面前:
“老板娘,尝尝。”
杨婉早已看呆了。她捧起茶盏,只觉一股清幽至极的香气扑鼻而来,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即化,泡沫绵密如云,一股暖流顺着喉咙直下,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连带着丹田内的真气都活跃了几分。
“好茶……胜过醍醐。”
杨婉由衷赞叹,看向苏妄的眼神中,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陆夫子和那帮文人,早已在苏妄露那一手徒手搓茶时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见识了这神乎其技的茶百戏后,更是羞愧难当,灰溜溜地结账走人。
醉月轩终于恢复了清净。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苏妄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杨婉遣散了伙计,亲自拿来一壶温好的黄酒,坐在他对面。
“公子……”
杨婉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是妾身不知道的?”
“武功盖世,精通音律,如今连这茶道也是宗师境界……这世间,还有公子不会的吗?”
苏妄抿了一口酒,嘴角微扬:
“有啊。”
“比如生孩子我就不会。”
杨婉脸颊瞬间绯红,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公子又不正经了。”
苏妄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透着股说不出的快意。
他伸手推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几分,也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带来的慵懒。
“杨婉。”
他忽然唤她的名字。
“嗯?”
“这长安城的雪虽然好看,但终究太冷了。”
苏妄看着她,目光变得柔和,
“等到了春天,我带你去江南。”
“那里的雪化得快,花开得早。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那里没有这么多烦人的苍蝇,适合听曲,也适合谈心。”
杨婉心头一颤。
这是承诺吗?
带她去江南?离开这个充满了家族仇恨和流亡阴影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重重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
“好。公子去哪,妾身就去哪。”
“这把琵琶,这杆枪,只为公子一人而鸣。”
天色渐晚。
苏妄起身告辞。
杨婉执意要送他。
两人并未打伞,并肩走在永宁坊的雪地上。
雪花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
“若是这雪一直下,我们是不是就算共白头了?”
苏妄忽然冒出一句。
杨婉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与笑意:
“公子若不嫌弃妾身蒲柳之姿……妾身愿为公子扫一辈子雪。”
苏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杨婉微微挣扎了一下,便顺从地反握住。
两行脚印,一大一小,紧紧相依,延伸向风雪的深处。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手中的信鸽振翅飞起,向着北方的金国方向飞去。
信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长安现高人,疑与杨家余孽有关。速查。”
风雪掩盖了脚印,却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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