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春光虽好,但对于周伯通来说,却是个囚笼。
因为他快无聊死了。
听雨轩的每一块地砖都被他数过了,每一条锦鲤都被他喂得看见他就吐,就连那个只会打坐的林朝英,见到他也只会放玉蜂针。
清晨,竹林深处。
苏妄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竹枝,在地上随意画着。
周伯通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手里抓着两只还在打架的促织。
“老顽童。”
苏妄忽然开口,
“你觉得这世上,谁是你最好的对手?”
周伯通歪着脑袋想了想:
“以前是师兄,但他现在不跟我打了。后来是黄老邪,但他太傲。还有那个红衣姐姐,但她太凶。苏兄弟你嘛……你太变态,我不跟你打。”
“唉,没对手啊,无敌是多么寂寞。”
苏妄笑了笑:
“既然没对手,为何不自己跟自己打?”
“自己跟自己打?”
周伯通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妄,
“苏兄弟,你莫不是练功练傻了?我又没有分身术,怎么打?”
“不需要分身术,只需要分心术。”
苏妄把竹枝递给他,
“来,试个小游戏。”
“伸出你的双手。左手在地上画个圆,右手同时画个方。”
“记住,要同时画,不能停,也不能画得不方不圆。”
“切!这有什么难的!”
周伯通不以为意,接过竹枝,左右开弓。
然而……
左手画成了鸡蛋,右手画成了馒头。
“咦?”
他不信邪,再试。
还是不行。
人的心神本能地趋向统一,想要同时做两件完全相悖的事,极难。
苏妄看着抓耳挠腮的周伯通,淡淡道:
“常人做不到,是因为心有杂念,聪明反被聪明误。”
“但你不同。”
“你心思单纯,赤子之心。只要你能忘掉我的存在,把左手当成张三,右手当成李四,让他们打架……”
周伯通听得入了神。
他本就是个武痴,而且脑回路清奇。
“把左手当成张三,右手当成李四……”
他闭上眼,嘴里念念叨叨。
片刻后。
他猛地睁开眼,双手再次划动。
左手一个完美的圆,右手一个标准的方。
一气呵成!
“哈哈!成了!成了!”
周伯通兴奋地跳了起来,
“好玩!太好玩了!”
“这不仅是好玩。”
苏妄站起身,折扇一点,
“若是你左手使空明拳,右手使全真剑法。”
“甚至左手降龙十八掌,右手一阳指。”
“那你就是两个周伯通。”
“天下间,除了我,没人能挡得住两个周伯通的同时夹击。”
周伯通悟性极高,一点就透。
他当即在竹林里演练起来。
左拳柔若无骨,右掌刚猛凌厉。自己攻自己,自己守自己。
起初还有些生涩,常常左手打到了右手的胳膊,疼得哇哇叫。
但半个时辰后,他已经打得有模有样,劲风呼啸,仿佛真的有两个人在一起切磋。
“什么动静?”
林朝英被吵醒了,从潇湘馆里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周伯通那怪异的练功方式,先是一愣,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她惊恐地发现,此时的周伯通,招式之间毫无破绽!
因为当他的左手露出破绽时,右手已经补了上去!
这相当于把战斗力凭空提升了一倍!
“这……这是什么武功?”林朝英看向苏妄。
“左右互搏术。”
苏妄微笑道,
“林姑娘,你的玉女素心剑,讲究的是双剑合璧,需要两个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但如果学会了这一招……”
“你一个人,便能使出双剑合璧。”
“到时候,别说王重阳,就是五个王重阳,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林朝英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虽然高傲,但也知道这门功夫的可怕。
“教我。”她毫不犹豫。
苏妄摇了摇头:
“教不了。”
“这功夫,只有傻子和疯子能练。你太聪明,心思太重,练不成的。”
林朝英咬着嘴唇,不信邪地试着画方圆,结果画得一塌糊涂,气得差点把剑折了。
就在这时。
听雨轩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随后是邓元觉的大嗓门:
“什么人?敢闯听雨轩?”
“贫道全真门下,马钰,求见周师叔!求见苏居士!”
门口传来一个焦急而沉稳的声音。
“马钰?”
周伯通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不是我那个便宜师侄吗?”
苏妄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片刻后。
一个身穿全真道袍、面容敦厚的年轻道士匆匆跑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道髻都有些散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一见到周伯通,马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师叔!快回终南山吧!”
“师父他……师父他快不行了!”
“什么?”
周伯通如遭雷击,手里的竹枝掉在地上,
“不可能!师兄武功那么高,怎么会不行了?”
“上次华山论剑,他还生龙活虎的!”
马钰泣不成声:
“师父早年抗金,受过极重的内伤。后来为了修炼先天功,强行压制伤势。”
“华山论剑之后,师父心力交瘁,旧伤复发。”
“如今如今已是油尽灯枯。”
“师父说,他大限将至,唯独放心不下那本《九阴真经》,还有师叔您。请师叔务必回去,见最后一面!”
一旁的林朝英,身子猛地一颤。
那张冷艳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要死了?”
她喃喃自语,仿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那个跟她斗了一辈子的冤家,那个总是赢她半筹的男人,真的要死了?
“假的吧?”
林朝英看向苏妄,眼中带着一丝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