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卷着漫天大雪,呜呜咽咽地吹过北京城外的荒野。
破庙内,篝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彻骨的寒意。
杨康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稻草堆里。
他手里握着那把苏妄扔下的匕首,指节发白,却始终刺不下去。
一边是生父的血脉,一边是二十年的荣华富贵。
最终,那双沾满泥垢的锦靴,还是缩回了包惜弱的身后。
“娘……我们走吧……”
杨康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祈求,
“父王……父王还在等我们。”
这一声父王,叫的自然不是杨铁心。
站在阴影里的杨铁心,身躯猛地一晃。
他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名为温情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好。”
杨铁心沙哑地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杆被杨康踩过的铁枪。
“噌!”
枪尖划过地面,带起一串火星。
杨铁心转过身,背对着那对母子,声音冷得像这庙外的风雪:
“十八年前,杨铁心在牛家村就死了。”
“如今活着的,是逍遥城的鬼枪。”
“滚吧。”
“下次再见,枪下无父子。”
包惜弱浑身一颤,想要开口叫一声铁哥,却被杨康死死拉住衣袖。
完颜洪烈大喜过望,虽然心中愧疚,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不敢多留,护着母子二人,在那群高手的簇拥下,仓皇逃离了这处修罗场。
马蹄声渐渐远去。
杨铁心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雕。
良久,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啊!”
他仰天长啸,啸声悲凉凄厉,震得庙顶积雪簌簌而落。
这是最后的告别。
从今往后,他心中再无家国情爱,唯有杀道。
“戏看够了吗?”
苏妄坐在火堆旁,手中把玩着一只温热的酒杯,并没有回头,
“梁上的朋友,这灰吃得可还顺口?”
“嘻嘻。”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破庙中响起。
“苏哥哥,你的耳朵还是这么灵,一点都不好玩。”
一根碧绿的竹棒先探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倒挂金钟,如秋千般荡下。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叫花子。
脸上涂得乌漆墨黑,看不清容貌,衣衫褴褛,头上还顶着几根稻草。
但那一双眼睛,却在黑灰的掩映下,灵动得惊心动魄,宛如汇聚了这江南所有的烟雨灵气。
她轻巧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背着手凑到苏妄面前。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苏妄脸上转了几圈,带着几分调皮,几分怀念,还有几分少女特有的娇羞:
“十年不见,苏哥哥怎么还是这般好看?”
“是不是背着蓉儿偷吃了什么长生不老药?”
黄蓉。
那个当年桃花岛上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如今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哪怕是一身污垢,也掩盖不住那股钟灵毓秀的仙气。
苏妄看着这张脏兮兮的小脸,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层层剥开。
一股浓郁奇特的焦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破庙,盖过了外面的风雪味。
叫花鸡。
而且是用逍遥城特制的香料,内力温养至今,还是热的。
小叫花子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
“哇!是这个味道!”
“苏哥哥,你……你竟然随身带着?”
她顾不得什么形象,一把抢过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软糯酥烂,荷香入骨。
“呜呜呜……好吃!”
黄蓉含糊不清地说道,吃得满嘴是油,
“我在张家口遇到个傻大个,请我吃了顿几千两银子的饭,也没这只鸡腿好吃!”
苏妄伸手,指尖轻轻抹去她嘴角的油渍: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那傻大个是谁?”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郭靖。”
黄蓉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笨死了。连个成语都说不利索,跟他说话能把人急死。”
“还是苏哥哥好。”
她抬起头,冲着苏妄甜甜一笑,露出一口糯米般的小白牙,
“苏哥哥,你是特意来找蓉儿的吗?”
苏妄看着她:
“你说呢?”
“当年在桃花岛,我送你的那个水晶球,你解开后看到那张纸条了吗?”
黄蓉的小脸即使在黑灰下也泛起了一丝红晕。
她当然看到了。
那张微雕的纸条上写着:“待你长发及腰,我在江南等你。”
这十年,她把那个水晶球当宝贝一样藏着,连睡觉都放在枕边。
这次离家出走,虽然嘴上说是为了玩,其实潜意识里,就是想来找这个人。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哄小孩的。”
黄蓉傲娇地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