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九年,春。
苏州,细雨如丝。
不同于北方的豪迈,江南的春雨是黏稠的,带着湿润的泥土气和栀子花的香。
这是最适合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节。
清晨的观前街,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一家名为松鹤楼的老字号面馆里,临窗的位置,坐着一大两小。
“吃面要趁热,这一碗枫镇大肉面,讲究的是汤清肉白,酒香醇厚。”
苏妄拿着筷子,正在教导对面的小龙女。
小龙女穿着一身缩小版的淡青色儒裙(黄蓉给做的),手里拿着一双象牙筷,有些笨拙地挑起一根细面。
她那双常年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正倒映着碗里升腾的热气。
“呼……”
她学着苏妄的样子,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鲜。
那是不同于烤肉的、温润入喉的鲜美。
旁边,黄蓉正对着一笼刚出炉的蟹粉小笼下毒手。
“苏哥哥,这家店的醋不行,酸味太冲,盖过了蟹粉的鲜。”
黄蓉一边挑剔,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了几滴自己调制的桃花醋进去,
“这样才对嘛。”
“啪!”
大堂中央,醒木一拍。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今日却没讲那些才子佳人的老段子。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讲三国,不讲水浒。”
“咱们讲讲这姑苏城的一段往事。”
“话说百年前,这苏州城外有一座燕子坞,住着一位复国无望的慕容公子……”
苏妄夹肉的手微微一顿。
慕容复?
如今已过百年,早已成了尘封的传说。
为何今日这说书人,突然讲起了这个?
“那慕容公子虽然疯了,但听说他并未绝后。”
“他那一身斗转星移的绝学,也并未失传。”
“传闻,这慕容家的后人,正如这太湖底下的暗流,一直在等待时机,想要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说书人讲得绘声绘色,仿佛意有所指。
大堂里的食客们听得津津有味,唯独苏妄,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气机的牵引。
“苏哥哥,怎么了?”
黄蓉察觉到了苏妄的异样。
“有人在向我打招呼。”
苏妄放下筷子,目光穿过窗户的雨帘,看向不远处的太湖。
只见烟雨朦胧的湖面上,缓缓驶来一叶扁舟。
船头并没有艄公。
只有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中年文士,负手而立。
他没有打伞。
但奇怪的是,那漫天的雨丝在落到他头顶三寸时,便自动向两边滑落,仿佛他周身有一层无形的气墙。
那文士似乎感应到了苏妄的目光。
他抬头,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对着松鹤楼的窗口,遥遥一拱手。
动作优雅,古意盎然。
片刻后。
楼梯上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那灰衣文士走上了二楼,径直来到了苏妄这一桌前。
近看,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如冠玉,留着三缕长须,气质儒雅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忧郁。
那种忧郁,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而是一种背负着沉重历史沧桑的贵族气。
“冒昧打扰。”
文士微微欠身,声音温润,
“在下慕容景岳。”
“见过逍遥城主。”
慕容景岳。
听到这个姓氏,黄蓉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软鞭(秦南琴送的)。
苏妄却神色如常,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慕容先生客气了。”
“既然来了,便是一场缘分。坐下来喝杯茶?”
慕容景岳也不推辞,撩起衣摆坐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吃小笼包的小龙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根骨清奇,心如明镜。城主好福气,收了如此佳徒。”
“先生此来,不是为了夸我徒弟的吧?”
苏妄给他倒了一杯茶,
“燕子坞参合庄,早已荒废百年。”
“先生自称参合庄主,莫非是想……收回祖业?”
慕容景岳接过茶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叹了口气:
“祖业已失,复国成梦。”
“在下虽然姓慕容,却不想重蹈先祖的覆辙。”
“今日来见城主,只为讨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逍遥城虽好,却建在了我慕容家的龙脉之上。”
慕容景岳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
“城主以无上神通,截断了太湖水运,聚天下之财。”
“但这财气太盛,压得我江南士族喘不过气来。”
“在下不才,想替这江南的一草一木,向城主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
“借城主的一道气机。”
话音未落。
慕容景岳手中的茶杯,突然轻轻一震。
并没有泼洒。
但杯中的茶水,竟然化作了一把晶莹剔透的水剑,瞬间脱杯而出,直刺苏妄眉心!
这一招,快若闪电,且毫无杀气外泄。
直到剑尖逼近,黄蓉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