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九年,深秋。
钱塘江上,潮水初平。
沧澜号这艘庞然大物并未驶入狭窄的江道,而是停泊在了杭州湾的一处隐秘水寨。
苏妄带着黄蓉、小龙女,还有那只死活要跟着的神雕,换了一艘乌篷船,溯流而上。
两岸的乌桕树叶已红透,映着瑟瑟秋风,透着一股江南特有的萧索之美。
船行至红梅村(即牛家村),靠岸。
村口的那家曲三酒馆,虽然早已无人经营,但墙垣尚在,爬满了枯藤。
“苏哥哥,这就是牛家村?”
黄蓉跳上岸,绣鞋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爹爹说,当年他和几位师兄就是在这里失散的。”
“还有一个叫曲灵风的师兄,死在了这里。”
“是啊。”
苏妄牵着小龙女,缓步走在村道上。
小龙女依旧是一身白衣,怀里抱着短剑,好奇地看着村口那几只正在觅食的大黄狗。
对于常年生活在古墓的她来说,这充满烟火气的农村景象,比皇宫还要稀奇。
“这里埋葬了很多秘密。”
苏妄看着那酒馆的残垣断壁,
“也埋葬了很多人的遗憾。”
天色渐晚,秋雨淅沥。
原本就清冷的村子,此刻更是家家闭户。
唯有村尾的一间铁匠铺,还透着红通通的火光,传来丁零当啷的打铁声。
那声音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合着某种韵律,不像是在打铁,倒像是在奏乐。
“好浑厚的臂力。”
苏妄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这打铁之人,内力不俗。”
“咦?”
黄蓉也是行家,耳朵一动,
“这节奏怎么有点像爹爹的碧海潮生曲里的鼓点?”
三人一雕,循声而去。
铁匠铺很简陋,就在路边搭了个棚子。
炉火烧得正旺,映照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褂,露出精壮的肌肉。
但他的一条左腿,却是瘸的。
他拄着一根铁拐,单腿站立,右手挥舞着一把几十斤重的大铁锤,正专注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犁头。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流下,滴落在通红的铁块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他打得很认真,仿佛手里锻造的不是农具,而是一件绝世神兵。
“大胡子叔叔。”
小龙女突然开口了。
她走到铁匠铺前,并没有被那飞溅的火星吓退,反而指着那块铁:
“这里的纹理打歪了。”
“如果你把锤子抬高三寸,用力轻两分,这块铁会更硬。”
那铁匠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充满了市井风霜的眼睛,此刻却爆射出一团精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宛如观音座下童女般的小姑娘,心中惊骇。
这女娃才多大?竟能一眼看穿他锤法中的破绽?
“你是谁家的娃娃?”
铁匠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沧桑感,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在家待着?”
“我们是路过的。”
黄蓉背着手走了进来,笑嘻嘻地看着铁匠,
“这位大哥,我们要打几件兵器,不知你接不接活?”
铁匠看了一眼黄蓉,又看了一眼站在雨中、气度非凡的苏妄,最后目光落在后面那只巨大的神雕身上。
他瞳孔一缩,握锤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恢复了那副木讷的样子:
“乡野村夫,只会打锄头镰刀。”
“几位若是想打兵器,还是去城里吧。”
说完,他夹起铁块,就要淬火。
“可是……”
黄蓉随手拿起案板上的一枚刚打好的铁钉,
“这铁钉的打磨手法,用的可是兰花拂穴手的巧劲。”
“还有这把锄头,看似笨重,但这弧度,分明暗合五行八卦的方位。”
“大哥,你也是桃花岛的人吧?”
“咣当!”
铁匠手中的铁钳掉在了地上。
那块烧红的铁滚落到积水中,腾起一阵白雾。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黄蓉,嘴唇颤抖:
“你……你是……”
他看着黄蓉那酷似师母的眉眼,再联想到刚才那句桃花岛,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是……小师妹?”
黄蓉取下腰间的玉箫:
“我是黄蓉。黄药师是我爹。”
“噗通!”
那铁匠扔掉铁拐,单腿跪倒在泥水里,对着黄蓉,或者说是对着那支玉箫,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罪徒冯默风……拜见小师妹!”
“叩谢师父……师父他老人家,还记得我这个废人吗?”
泪水混着雨水,冲刷着他满是煤灰的脸。
他是冯默风。
当年黄药师的六大弟子之一,年纪最小,资质极高。
却因为陈玄风和梅超风盗经私奔,被师父一怒之下打断了腿,逐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