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七年,昆仑山,光明顶。
光明顶上,残阳如血。
猎猎西风卷起漫天黄沙,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直扑人面。
明教总坛广场之上,尸横遍野。
五行旗弟子死伤殆尽,仅余的数十人亦是浑身浴血,却依旧背靠背结成圆阵,死守着身后的圣火不灭。
广场正中,白眉鹰王殷天正身形摇摇欲坠。
他那双曾经如苍鹰般锐利的眸子,此刻已布满血丝,灰白的须发上沾满了早已干涸的紫黑血迹。
他大口喘息着,然内力已透支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而在他身后,杨逍、韦一笑及五散人横七竖八委顿在地。
众人面色惨白中透着诡异的青灰,那是中了成昆幻阴指寒毒之兆,只能眼睁睁看着鹰王以七旬高龄,独木难支。
“阿弥陀佛。”
少林空智神僧单手竖掌,喧了一声佛号,面露悲悯之色,“殷施主,你鹰爪功虽独步天下,但此刻内息已绝。何苦为了这邪魔外道,赔上一世英名?若肯退去,老衲做主,放天鹰教一条生路。”
“放屁!”
殷天正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厉声喝道:“老夫生为明教人,死为明教鬼!想要踏平光明顶,先问问老夫这双爪子答不答应!”
“冥顽不灵!”
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折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诸位,这老贼已是强弩之末。咱们并肩子上,除魔卫道,就在今日!”
话音未落,六大派中数道身影蠢蠢欲动,剑光刀影,眼看便要将这明教最后的脊梁吞没。
便在此时,
“轰隆!”
一声巨响,宛若龙翻地裂,竟从那总坛后方的禁地之处轰然炸响。
那一扇重达万斤、象征明教威严的断龙石,竟在一瞬间崩碎。
无数碎石裹挟着劲气,如强弓硬弩般激射而出,逼得正欲上前的六大派高手不得不挥兵格挡,惊疑不定地向后跃开。
烟尘滚滚之中,三道人影缓缓显现。
当先那人,一袭白衣胜雪,在大漠风沙中竟不染纤尘。
他步履闲适,负手而来,神情慵懒,便似是踏青赏花出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与这修罗屠场格格不入。
他身后,左侧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异域少女,右侧则是一个衣衫褴褛、神色憨厚的青年。
杨逍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迷蒙沙尘看去,心中大骇:“禁地封锁多年,唯教主可入,这三人……究竟是人是鬼?”
苏妄无视了周遭数千道或惊愕、或警惕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广场中央,那个原本属于代教主杨逍的虎皮交椅前。
瞥了一眼椅上的血污与尘土,他眉头微蹙,并未落座。
“小昭。”
苏妄淡淡唤道。
“是,公子。”
那唤作小昭的少女当即上前,取出一方洁白丝帕,运起内力,仔仔细细将那交椅擦拭了三遍,直至一尘不染,方才恭敬退下。
苏妄这才理了理衣摆,从容落座。他反手一拂,案几上竟凭空多了一套紫砂茶具。
“煮茶。”
“装神弄鬼!”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素来狂傲,见这白衣青年如此目中无人,心中怒火中烧。
“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在天下英雄面前摆谱?看剑!”
话音未落,寒芒已至。
何太冲身形暴起,长剑震颤,挽出七朵剑花,虚实难辨,正是昆仑派绝学雨打飞花剑。
剑气如细雨绵绵,却暗藏杀机,直指苏妄眉心。
苏妄眼皮未抬,只顾着看茶汤翻滚。
“傻小子。”
他对一旁手足无措的张无忌随口道,“这苍蝇恼人,替本座赶了。”
“啊?我?”张无忌一愣。
“接着。”
苏妄袍袖一挥,那卷羊皮残卷便轻飘飘落入张无忌怀中,“照着第一层的法门运劲。左足踏乾位,右掌转离火,借他剑势,推向左侧。”
张无忌虽不明就里,但见剑锋已至眼前,不及多想,体内九阳真气澎湃而出,下意识依言而行。
他脚踏方位,双手画圆,掌心之中突生一股奇异的黏引之力。
“嗤!”
何太冲只觉手中长剑似是刺入了深不见底的漩涡,竟不受控制地向旁滑去。
那原本刺向张无忌咽喉的凌厉一剑,竟莫名其妙地偏了三尺,狠狠刺入了一旁的青石地砖之中,火星四溅。
“这……这是什么妖法?!”
何太冲面色大变,急忙抽剑回撤,惊疑不定。
杨逍躺在地上,见状浑身剧震,颤声道:“牵引挪移……这、这是乾坤大挪移!天佑我明教,圣火不绝啊!”
“别只顾着高兴。”
苏妄轻抿了一口热茶,语气淡漠,“第一层运气导行不过是蛮力搬运。想要制敌,得看清劲力走向。”
此时,华山派两名老者,高矮二老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左右包抄。
高老者使反两仪刀法,矮老者使正两仪剑法,刀剑合璧,封死了张无忌所有退路。
“乾坤二气,颠倒阴阳。”
苏妄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攻你左肋,你便引他内力去打右边那矮子。”
张无忌福至心灵,身形如陀螺般急转。
九阳真气化作阴阳二气,在体内疯狂逆转。
“着!”
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场中局势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