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残阳如血,将昆仑绝顶的积雪映照得一片惨红。
凛冽的罡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断戟残旗,发出呜呜的悲鸣。
光明顶上,一片死寂。
六大派残存的数百名弟子,此刻已是风声鹤唳。
哪怕是素来定力深厚的少林空智神僧,此刻也是面如金纸,手持禅杖的虎口微微震颤。
灭绝师太败了,倚天剑易主了,就连那一干明教魔头也在此人翻手之间起死回生。
这等手段,已非凡俗武学所能度量。
“阿弥陀佛……”
空智低喧一声佛号,声音干涩沙哑,“今日之劫,乃我六大派咎由自取。但这魔头武功盖世,手段狠辣,若是让他下了山,这江湖……怕是再无宁日。”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群身着青色道袍的身影,排众而出。
步履沉稳,衣袂飘飘,虽处绝境,却自带一股冲淡平和的道家气象。
正是武当派。
为首者,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须随风轻摆,正是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
在他身后,俞莲舟沉凝如渊,张松溪智珠在握,殷梨亭虽眼眶微红却剑意凛然,莫声谷年少气盛,一脸决绝。
就连刚才受了惊吓的宋青书,在几位师叔伯的气场感染下,也强撑着站直了身躯。
“爹……”
宋青书颤声唤道。
“凝神,静气。”
宋远桥并未回头,声音平稳有力,“我武当乃名门正派,承恩师张真人教诲,行侠仗义。今日纵然不敌,也当以身殉道,不可失了武当的风骨。”
言罢,宋远桥上前一步,对着端坐于高台之上的苏妄,深深一揖。
这一礼,敬的是对方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学修为。
“尊驾武功通神,医术更是在世华佗,宋某佩服。”
宋远桥直起身,目光清朗,不卑不亢,
“然则道不同,不相为谋。尊驾虽强,但我武当弟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今日,便由我师兄弟几人,领教尊驾高招!”
“布阵!”
随着这一声断喝,铮铮剑鸣之声不绝于耳。
武当五侠身形晃动,脚踏八卦方位,瞬间结成一座严丝合缝的剑阵。
虽缺了俞岱岩与张翠山,但这五人同门学艺数十年,心意相通,长剑交错间,竟似织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
剑气森森,隐隐有长江大河奔流之势,绵绵不绝。
真武七截阵。
此乃一代宗师张三丰百岁寿宴前闭关悟出的镇派绝学。
传闻七人齐施,可敌天下六十四位一流高手。
此刻五人施展,虽威力大减,却也足以令风云变色。
面对这足以绞杀当世任何高手的剑阵,苏妄依旧稳坐如山。
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盏残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沿。
“真武七截?”
良久,苏妄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带着几分沧桑的轻叹,
“张君宝那小鼻涕虫,闭关了一百年,就教了你们这些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花架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张君宝这三个字,在当今江湖,便是神一般的存在。谁人提起,不尊称一声“张真人”?这白衣青年竟敢直呼其名,更唤作小鼻涕虫?
武当五侠更是勃然大怒。
尊师重道乃武当门规第一条,岂容他人如此轻慢侮辱?
“狂徒!休得辱我恩师!”
性子最烈的莫声谷怒发冲冠,长剑一抖,率先发难。
这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真武七截阵瞬间启动。五道剑光如水银泻地,分进合击,封死了苏妄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俞莲舟的剑厚重如山,殷梨亭的剑轻灵如水,刚柔并济,直取苏妄周身要穴。
苏妄却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面对那刺向眉心的剑锋,他只是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地在虚空中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莫声谷那势若雷霆的一剑,竟被这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剑却再难寸进分毫。
“太慢。”
苏妄淡淡点评,眼中满是意兴阑珊。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
一股诡异的螺旋劲力,顺着剑身传导过去。
那劲力非刚非柔,乃是纯粹的粘字诀。
莫声谷只觉长剑仿佛被一条无形的巨蟒缠住,虎口剧痛,长剑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宋远桥、俞莲舟等人的剑招也到了。
苏妄依旧坐在那里,左手端茶,右手如穿花蝴蝶般挥洒。
“啪!啪!啪!”
四声脆响。
并非兵刃相交,而是指尖弹在剑脊最薄弱处的声响。
这一弹,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截断了真武七截阵内力流转的节点。那指力之中,竟蕴含着一丝精纯至极的太极真意,四两拨千斤。
原本浑然一体的剑阵,瞬间凝滞。
武当五侠只觉胸口一闷,体内真气乱窜,竟是被这几下弹指破去了合击之势,踉跄后退,面色骇然。
“你们这阵法,练歪了。”
苏妄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神色慵懒,
“真武七截,讲究的是七星汇聚,阴阳互济,动静相宜。你们一个个只知道好勇斗狠,剑意刚猛有余,圆融不足。”
“这哪里是真武七截?分明是莽夫砍柴,若是君宝看见,怕是要气得拿拂尘抽你们。”
“你……”
宋远桥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此人不仅一招破了真武七截阵,更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阵法弊端。
而且他刚才那指法中流露出的气机,竟然与太师父平日里演示的太极拳理如出一辙,甚至更为高深古朴?
“尊驾究竟是何人?为何对我武当武学如此……了如指掌?”
苏妄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