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浩荡,拍打着逍遥号厚实的船舷,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船舱之外,是一望无际的漆黑海面,唯有头顶那轮孤月,清冷地洒下万点银辉。
舱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紫檀木的长案之上,一左一右,静静横陈着两件震烁古今的神兵,屠龙宝刀与倚天长剑。
刀身乌沉,隐隐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霸气,仿佛沉睡的黑龙;剑身如水,寒光流转,散发着刺骨的锋芒,恰似展翅的彩凤。
周芷若跪坐在案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那双清如秋水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那一刀一剑,呼吸急促而紊乱。
师父灭绝师太临终前那凄厉的遗言,如魔咒般在她耳畔回响,字字泣血:
“芷若,刀剑互砍,方可取出其中的兵法秘籍……光大峨眉,驱除鞑虏,切记,切记!”
“师父说要互砍,但这刀剑皆是世间罕有的利器,若是断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黛绮丝立于一旁,看着那两件神兵,碧色的眼眸中虽有贪婪,却更多的是对这等神物的敬畏。
苏妄端坐于主位,一袭青衫落拓不羁。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目光在刀剑上轻轻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郭靖黄蓉夫妇虽然聪明绝顶,但这毁剑取书的法子,确实是笨了些。”
“神物有灵,既已生于天地之间,便自有其命数。何须玉石俱焚,方得始终?”
周芷若闻言,身躯一震,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茫然与希冀:
“太尊……您是说,不必毁去刀剑?”
苏妄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来,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瞬间充斥了整个船舱。
“看好了。”
苏妄低喝一声,双手缓缓伸出。左手五指微张,虚按屠龙刀;右手成爪,凌空罩住倚天剑。
乾坤大挪移·第七层·阴阳逆乱!
刹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白二气,从他掌心涌出。那并非寻常内力,而是一种操控阴阳、扭转乾坤的势。
“嗡!”
刀剑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亘古的召唤,竟同时剧烈震颤起来。那声音初时低沉,渐转高亢,最后竟化作了龙吟凤哕之声,直冲云霄,震得舱内茶盏嗡嗡作响。
“开。”
苏妄双目微闭,口中轻叱,双手猛地向外一分。
只听得“咔嚓”两声极其细微、却又清脆至极的机括声响。
在众人震惊欲绝的目光中,那浑然天成的刀背与剑脊处,竟然自行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那缝隙之中,并无铁屑纷飞,反而透出一股淡淡的墨香。
“出!”
苏妄手腕一抖,内力如丝,探入缝隙之中。
紧接着,两团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事,受气机牵引,如飞鸟投林般自动从夹层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稳稳落入苏妄掌心。
而案上的刀剑,竟完好无损,锋芒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苏妄收了内力,将那两团油布随手放在案上。
“这就是江湖人争得头破血流、为此家破人亡的秘密。”
他拿起其中较小的一包,解开油布,露出两本薄薄的绢册。
绢册已有些泛黄,封皮上用小楷写着《九阴真经》与《降龙十八掌精义》。
“丫头。”
苏妄随手一抛,将绢册扔给了周芷若,仿佛扔出的不是绝世武学,而是一本寻常话本,
“这是你师父灭绝用命换来的东西,也是郭襄女侠当年的执念。拿去吧。”
“完成了她的遗愿,你也该睡个安稳觉了。从今往后,峨眉的道,你自己走。”
周芷若慌乱地接过绢册,如获至宝。她颤抖着抚摸着经书,眼泪夺眶而出,对着苏妄重重磕了一个头,泣不成声:
“谢太尊成全!芷若……芷若这就去给师父上香!告诉她老人家,峨眉……有后了!”
她知道,苏妄此举不仅保全了刀剑,更保全了她的道心。
若真让她亲手毁了这等神兵,那份罪孽与遗憾,怕是一辈子都洗不清。
苏妄并未看她,而是拿起了另一包。
那是一部早已泛黄的厚重兵书,封皮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铁画银钩的大字《武穆遗书》。
苏妄的手指划过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沧桑与追忆:
“岳鹏举一生精忠报国,‘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兵法是他毕生心血所聚。只可惜,南宋赵家皇帝偏安一隅,配不上这本书,也配不上岳武穆的一腔热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烛火,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立于窗畔的女子身上。
此时的赵敏,已经换回了汉家女子的素色衣裙,只是那眉宇间的英气,依旧锐利如刀。
她看着那本兵书,眼神复杂至极,既有身为将门之后的渴望,又有身为蒙古郡主的恐惧。
“敏敏。”
苏妄唤道。
“在。”
赵敏身躯一震,转过身来。
“接着。”
苏妄手腕一抖。
那本足以颠覆大元江山、令无数义军梦寐以求的《武穆遗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径直落入了赵敏怀中。
全场死寂。
黛绮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妄,仿佛他疯了。
把汉人的兵法至宝,交给一个蒙古郡主?这是什么道理?
赵敏也是愣住了。她捧着那本沉甸甸的兵书,只觉如捧着一团烈火,烫得手心发疼。
“你……你就这么给我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苏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岳飞用来打金人的兵法!是汉人光复河山的利器!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大元的郡主!你就不怕我拿了这书,去帮我父王对付你们汉人的义军?”
苏妄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残茶,神色淡然: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岳飞当年没救得了大宋,这书现在也救不了大元。”
“给你,是因为这船上除了我,只有你配读这本书。也只有你,能看懂岳飞当年的无奈。”
入夜,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