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城内,最繁华的南大街。
虽然夜已深,且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但有一处所在,却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那是一座高达五层的朱红高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楼前挂着两串硕大的红灯笼,随风摇曳,映照着牌匾上那四个烫金大字——似水年华。
这不仅仅是福州最大的青楼,更是东南一带最有名的销金窟。
据说这里的酒,是窖藏百年的女儿红;这里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里的一夜,能让英雄气短,能让浪子回头。
“哒、哒、哒。”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楼前。
车帘掀开,走下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
他并未撑伞,那漫天的雨丝却仿佛对他避之不及,在他周身三寸处滑落。
正是刚刚导演了一场盲剑复仇大戏的苏妄。
在他身后,跟着三个绝色女子。
水笙一身紫衣,清冷如霜;
曲非烟一身绿衫,古灵精怪;
而那位平日里总是戴着斗笠的任盈盈,今日却罕见地露出了真容,只是一双美眸中,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安。
“公子,咱们真的要进去?”
曲非烟看着那块牌匾,吸了吸鼻子,
“这地方脂粉味好重啊,要是被爷爷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不学好。”
苏妄轻笑一声,折扇轻摇:
“非烟,这世间大俗即大雅。你只闻到了脂粉味,却没闻到那藏在脂粉下的……血腥气。”
“血腥气?”
曲非烟一愣。
“走吧。”
苏妄抬步,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今晚这楼里,住着一位真正的天下第一。若是不见上一见,这趟福州就算白来了。”
走进大厅,便是另一番天地。
丝竹声声,软语温言。
大厅中央的舞台上,几个身穿薄纱的舞姬正在翩翩起舞,长袖善舞,腰肢款摆,引得周围的酒客们叫好连连。
苏妄并未在大厅停留,也未理会那些迎上来的龟公和老鸨。
他径直走向楼梯,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他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上一层,周围的喧嚣声便小了一分。
等到上了五楼,那丝竹声、调笑声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五楼只有一间房。
名为听雨轩。
这间房没有门,只有一道垂落的珠帘。
帘外,是一张琴案,两把檀木椅。
帘内,隐约可见一盏昏黄的油灯,和一个背对着门口的身影。
那身影坐在一张宽大的梳妆台前,身穿一袭大红色的衣衫,那红得极其刺眼,仿佛是用鲜血染成。
他并未回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个绣花绷子,另一只手拈着一枚细若牛毛的绣花针,正对着铜镜,细细描画。
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五楼。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是他……”
一直跟在苏妄身后的任盈盈,身子猛地一颤。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抓住了苏妄的衣袖,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个红色的背影,是她童年最深的噩梦。
是那个篡夺了她父亲教主之位、将她囚禁在黑木崖上的东方叔叔。
“别怕。”
苏妄反手握住她的柔夷,一股温热的九阳真气顺着掌心传入她体内,驱散了那股寒意,
“有我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伤不到你分毫。”
苏妄松开任盈盈的手,上前一步,伸手挑开了那道珠帘。
“叮叮咚咚!”
珠玉碰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客人都到了,主人家还在绣花,未免有些怠慢了吧?”
苏妄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那个红衣身影的手,微微一顿。
“客人?”
一个有些尖细、却并不难听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慵懒与轻慢,
“这似水年华里,每天都有几百个客人。可能走到这五楼,还能站着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话音未落。
那红衣人并未转身,只是左手轻轻向后一挥。
“咻!”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若非内力深厚者,根本听不见。
一道寒光,快若闪电,直奔苏妄眉心而来。
那是一枚绣花针。
但这枚针上所附着的内力,却比强弓劲弩射出的狼牙箭还要恐怖百倍!
针尖未至,那股锐利的气机已经刺得苏妄眉心生疼。
“好针法。”
苏妄赞了一声。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躲避。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枚足以洞穿金石的绣花针,稳稳地停在了苏妄的两指之间。
针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一阵嗡嗡的轻响,可见这一针的力道之大。
“嗯?”
红衣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就连见惯了美人的苏妄,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艳。
那是一张极尽妖娆的脸。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若涂朱。
若是单看这张脸,这分明是一个绝代风华的美人。
可若是细看,那眉宇间却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与英气。
这种雌雄莫辨的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正是日月神教教主,天下第一高手,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看着苏妄手中的绣花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苏妄随手将绣花针弹回,针尖没入一旁的红木柱子,直至没柄,
“东方教主这一针葵花向阳,倒是练到了化境。只可惜,少了几分阳刚,多了几分阴柔。”
“教主?”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站起身来。那一身红衣如火,随着他的动作流淌,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在这个地方,没有教主,只有绣花女。”
他的目光扫过苏妄,最后落在了躲在苏妄身后的任盈盈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媚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恐怖的威严。
“盈盈。”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怎么,几年不见,见到叔叔也不叫人了?还带了个野男人来,是想杀我?”
“我……”
任盈盈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在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下,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她不是带人来杀你。”